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授權級別:獨家授權與委托   作品類別:小說-歷史小說   會員:xiaopinjuben   閱讀: 次   編輯評分: 3
投稿時間:2022/7/10 9:56:35     最新修改:2022/7/10 9:56:35     來源:中國國際劇本網(原創劇本網)www.www.furnituremerchandiseoutlet.com 
小說名:《稅警上校傳奇》
(原創劇本網)作者:朱學明
 
 
 
稅警上校傳奇
 
 
 
 
劇本年代跨度  1927年大革命失敗----1949年上海起義

u 內容簡介
國軍中,有一支裝備精良、很能打仗的部隊。連長有高中文化,營長以上都在國外留過學。它軍容整潔、訓練有素,常駐上海江浙,巡查海岸和交通干線,抓走私,剿匪盜。它是財長宋子文的寵兒
它就是財政部稅警總團。
它拒絕參與一切內戰,卻兩次參加淞滬大會戰,與蔡廷鍇笫十九路軍、張治中笫五軍,楊森笫二十軍並肩戰斗,以赫赫戰果和慘重犧牲,共同捍衛了大上海,粉碎了日本法西斯三個月滅亡中國的企圖。
它的第四團孫立人部編入新三十八師,遠征緬甸,血戰同古城,保衛曼德勒,收復密支那,在仁安羌擊潰日軍一個聯隊,解救出英軍7000多人,為中囯遠征軍寫下光輝的一頁。六十年后,英國女皇專門為此事向中國頒發了勛章。
本劇主人公郭文上校,生于天府之國,從小習武,畢業于成都講武堂。1927年囯共分裂后,留學日本三年。他當過二十年稅警,在杭州灣抓過日本走私船,兩次上?谷粘錾胨,屢建功勛。他也攻打過江西紅軍,救出湯恩伯旅兩個團。他又同情紅軍,暗中送去軍火藥品。之后,他率兵剿滅蘇北鹽匪,川南對日防空,湖南保護川湘公路,干得有聲有色。殊不知冒犯了戴笠,被關進軍統大牢,險些丟了命。1949年他在上海復興島組織起義,保護了巨額戰略物資,迎接了解放。 
他一生有兩個紅顏知己,一個是相濡以沫的妻子文英,一個是他的日文教師、國際間諜岡田洋子。兩個容貌酷似的美女曾無數次的侵擾了他堅強的心。
有道是:  鐵血男兒精忠報國    稅警團長留驚世傳奇
 
u 其它人物
常勛……中共黨員,三野敵工部副部長,郭文表弟,     
丁烈……中共黨員,稅警團參謀長           吳阿四……嗮鹽工人  
趙秋……民革委員,稅警總團長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尤隊長……G縣警察局警長
范良……學生,郵差,警衛排長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龍二叔……武陵山鄉民,抗屬
于江……稅警團營長 ,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廖伯初…十九路軍營長,郭文同學           劉順………軍統特務,郭文同學
高祥………川軍副官, 郭文同學           
王月珍……中共黨員, 救護隊長            岡田洋子…間諜,郭文日語教師
重光久……日軍大佐,郭文同學
程文英……家庭婦女,郭文之妻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麻生奉文…日軍少佐,郭文同學
郭守成……辛亥英豪,郭文之父
常敬業……辛亥英豪,常勛之父
目  錄
 
 
 

笫一章  沱江有個郭雅堂

1

《畫外音》故事發生在辛亥革命前夕的四川省,一個叫郭雅堂的小山鄉。
 
千里沱江,山青水秀,風景如畫。秋高氣爽,田野里稻谷飄香。。
江邊小碼頭邊停著一條帶蓬的四槳木船,船上坐著一群持大刀長矛快槍的鄉民。他們沿江望去,似乎在等著什么重要的人。
江岸上,站著兩個揹漢陽造歩槍的中年漢子。他們也望著沿江大路。,一邊說著話。
稍痩的白靣漢子問“郭大哥!我們今天要接啥人?這么要緊?”
紅臉膛壯漢答道:“敬業老弟!今天要接送吳玉章先生,他是同盟會的評議官,又是保路同志會的頭!
“!他不是同龍鳴劍在榮縣起了亊,成立了軍政府?”
壯漢點點頭:”是呀,這回他又要去內江策動反滿起義。哪曉得漏了風,省防軍沿路設卡抓他。沒法子,只好改走水路,從我們這里上船!
“他可是我們四川的大英雄呀,得保護好他!守成大哥!好像是他來了!”
沿江大路上塵土飛揚,兩匹快馬馳過了向陽坡,很快到了江邊碼頭上。吳玉章及隨行官跳下馬,喘了口氣,看了看停在江邊的船,急聲問道;”你是郭守成同志吧?”
“是!我是郭守成,他叫常敬業,都是村上保路同志會的!
“我就是吳玉章,今天要從這里上路趕到內江,行不行?”
“報吿先生,船己經備好,隨時可以開走!”二人上前接過韁繩。
“好!”吳玉章握住郭守成的手,說:“剛才路過望龍鎮,被巡防軍看見了。他們已經跟上來了,此地不能久留,那就走吧!”
“請先生放心,有郭雅堂的人在此,保你順利平安!”郭守成扶吳玉章上了木船,對領頭的壯小伙說道;“范大頭!你們幾個人以后就給先生作保鏢了!”
“曉得了隊長!請關照一下我那婆嬢,她下月要生了,若是男的,就叫范良!
“行那,快走吧!”郭守成下了開船令。
“守成同志,敬業同志!后會有期了!”吳玉章向岸上拱了拱手。
蒿桿一戳,四只快槳撥起了大片水花,木船很快離開岸劃向江心。
郭守成轉身說道;“敬業!我們去向陽坡擋擋追兵罷!”
常敬業點了點頭:“你是隊長,我聽你的!
二人飛身上了馬,向來路奔馳而去。

2

且說鎮上鄉丁頭目陳賓正領著巡防軍沿江追來,正要登上向陽坡,忽見坡上巨石后站起了兩個人,揮槍喝道:”“爺爺在此,你等休想過去!”
猶如平地一聲響雷,一時間,這夥辨子兵丁競怔在大路上了。
陳賓當然認識擋路的彪漢,尖聲喊道:”郭蠻子!常蠻子!官軍要捉拿反賊吳玉章,趕快讓開,不然連你們一同拿下治罪!”
郭守成將步槍一擺,冷笑道;“陳大辨子!你不要為虎作倀,你想過路,先得問問我手中鋼槍!”
常敬業也大聲說道;“姓陳的!快滾 吧!郭雅堂不是你們橫行霸道的地方!
陳賓尖聲喊叫:“反了反了!跟我打!”
十幾個兵丁散開隊形一齊開火,守成和敬業也躲到巨石后開槍還擊。頃刻間,那向陽坡下,槍彈橫飛,硝煙彌漫。
兵丁們仗著人多槍好彈藥足,沒把兩個鄉民放在眼里,吶喊著,一次次往坡上沖來,卻又一次次被打了下去。
兩個勇士且戰且退,在巨石間躍動,沉著地射擊,拖延著時間。
看著兵丁們又退回坡下,郭守成打開槍膛看了看說:“敬業!沒幾顆子弾了!”
常敬業一摸身上,驚聲答:”糟了!我的子弾也快完了,昨辦?”
這回,兵丁們分三路出動,除了正面進攻,又從左右兩邊包抄上來,一邊爬坡一邊打著槍.郭守成見情況不妙,連忙說道:
“敬業!你趕快走,我再抵兩下!闭f完便開了一槍,沖在前靣的一個巡防軍士兵身子一歪,翻了兩個滾,躺到了大路上。
“不!你先走,我來斷后!背>礃I也開槍擊中了右邊上來的一個鄉丁。
郭守成連聲催促;“走!你婆嬢有病,常勛又小,他們都離不開你,快走!”
敬業:”你是自衛隊長,村上少不得你。大嫂和郭文都得靠你。還是你走哇!”
當兩人爭執不下時,兵丁們已逼近了。守成嘆道:“走不脫了,敬業兄弟!”
常敬業又開了一槍,朗聲道:”那就不走了,守成大哥!”

3

槍聲驚動了郭雅堂,男女老幼趕出村,朝向陽坡跑來。
郭大嫂一手牽郭文一手牽常勛跑在前面。她大口喘著氣,一邊催促;“快點走!你們的爹正在打狗呢!”
三人連拖帶拉上了坡頂,只見坡下戰火正烈。
兩勇士被迫退到了高大的蛤蟆石上,一個左,一個右,進行著最后的抵抗。
“投降免死!”兵丁們開著槍,很快就圍住了蛤蟆石。
六歲的常勛急得大叫:”爹爹!你快上來呀!”
郭文掙脫了母親的手,高喊道;“爹!我來幫你打狗!”
常敬業抬頭喊道:”勛兒!你要好好讀書!”
郭守成:“郭文他娘!帶好兒子,將來要當英雄,不當狗熊!”
“老子跟你們拼了!”兩勇士掄著空槍跳下蛤蟆石,一片硝煙遮住了戰場。
“天老爺!快幫我們!”郭大嫂和兩個孩子哭喊著,一齊跪在坡頂上。

4

《畫外音   清朝垮了,民國來了,不知不覺又過了十六年,烈士后代郭文、常勛、笵良也都長大了!
這天,郵差老黃舉著一個黃色信封,奔進了村,高喊著;“中了中了,郭文考上日本軍校了,要留洋了!”
“郭文考上了,大喜大喜!“欣喜的鄉親們擁著老黃向郭家走去。
郭大嫂全家站在大門口迎接鄉親們,拱手稱謝:“同喜同喜!”
“謝謝黃大叔!“郭文接過信,觀看起來,臉上十分光彩。
“郭文高中,是全村的大喜!”一個大婆拉著郭大嫂,喜孜孜地說:”弟媳婦!你養子有方,為我們郭雅堂爭了榮光!”
一個老人晃著白頭說:“我說過,常勛上了重慶師范校,回鄉當了老師,是文曲星下凡。這郭文呢,先讀成都講武堂,又任本鄉民防大隊長,還要留學,就是武狀元嘛。一文一武,郭雅堂要發達了!“

5

清明節,原野里桃紅李綠,菜花飄香。墳場上香火繚繞,鞭炮連響。
郭文一家人也上山掃墓,郭文手提祭盒,扶著母親走在前。妻子文英牽著四歲兒子從安在后,一家人緩緩地上了向陽坡。
郭母走得吃力,一邊說;“留學的亊不要拖了,該走了!”
“噢!”郭文低聲說:“母親!這事我還沒想好!
“光宗耀祖的亊,還有什么好想的?”
“母親!常勛弟剛從重慶回來,軍閥王陵基在打槍垻槍殺了一百多示威的學生和民眾,制造了震動全國的三三一血案,。而今國共翻臉,天下大亂,城市鄉村人心惶惶,兒子不敢拋家離去!”
“黨派爭權,歷來有之,與老百姓何干!
“我擔心鄉上那些人也會興風作浪,特別是陳賓,當年逼死我爹,而今又當了鄉長。他手下那個叫何爾的鄉隊副,也不是善人!
“是禍躲不脫,躲脫不是禍!怕啥!”郭母喘了口氣:“男子漢大丈夫要頂天立地,要學你爹和常大叔,不當孬種!郭雅堂的人是寧捨命不輸理的,”
“母親所言極是,兒子一定記住爹的話,當英雄不當狗熊。母親一生辛勞,玉體欠安,為措留學費用已賣去大部田土。我一走就是三年,實在幫不了家里!”
“兒哪!你這留學來之不易,四川全省才八個名額。虧得常勛去重慶托人打通關節,吳玉章先生也親自證明你是英烈的后人,最后才爭得了這個名額。你要爭這口氣,將來好報效國家!”
這時,文英也說了話;“安兒爹!不要擔心家里。我自會奉養母親,撫育安兒,操持好家中的大盤小事。我們有手有腳,大爺叔伯舅舅姨嬢也會幫我們的。你就放心去日本讀書吧!”
“有文英在我身邊,你還擔心個啥!”郭母走了幾步又說:“常勛這娃兒也不曉得忙些啥,也該回來給他爹娘上上墳了!
“常勛他們今天在鎮子上開紀念大會,叫我們民防大隊也去參加.。鄉公所那邊呢,又要我們去驅散會場。我呢,兩邊都沒應承!
郭毌:“是非之地,早走為好,今天就去辭了這大隊長差亊罷!“

6

望龍鎮的逢場天,人來人往川流不息,買賣聲此起彼伏。
在鄉公所前那棵千年大榕樹下,聚集了上百的學生和鄉民。
大樹旁掛著白色橫幅  《為三三一死難者招魂申冤》
靣皮白晳身材瘦長的常勛站在一張課桌前,慷慨激昂地講演著:
“鄉親們!我們今天追悼那些勇敢的同志,就是要擁護中華共和,堅決實行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。要驅逐一切帝國列強,作到工者有衣食,耕者有其田。建立一個沒有壓迫沒有剝削、民主進步的新中國…….“
聽眾們一陣陣鼔掌,學生范良舞動手標,帶頭喊起口號:
工農革命有理,天下勞工神聖!   國共聯合萬歲!  右派分裂有罪!
打倒新軍閥!   嚴懲殺人兇手!

7

鄉公所大門緊閉著,兩個持槍鄉丁守在門口,呆呆地望著會場上。
鄉公所內,鄉長陳賓端著錚亮的白銅水煙壺走來走去。他己年過四旬,細身駝背,黃禍臉,老鼠須,大背頭,額頭上滲出冷汗。
鄉隊副何爾站在屋中,惶恐地望著鄉長。他五短身材,分頭,斜挎盒子槍
外靣又傳來一陣口號聲:  社會要民主!  民眾要當家作主!
陳鄉長一屁股坐到太師椅上,朝何爾吼道:“這么多的刁民集會,示威,你竟然束手無策!這事傳到縣上,你我都脫不了爪子!”
“是,是!在下失職。會場上全是人,我那幾個手下哪敢去干涉!”
“不是叫你去調民防大隊,人呢?”
“哎喲喲!我的大鄉長,你是曉得的。民防大隊長郭文和常勛是表兄弟,郭雅堂那伙人不好惹呀!”
“這也不行,那也不成,養了你們這些廢物!”說完將水煙壺摔在桌上。
“鄉長息怒!焙螤栄壑橐晦D,說:“俗話講,槍打出頭鳥,只要抓住常勛,立馬送到縣上,那些刁民自然就垮求了!
“唔!擒賊先擒王,是這個理?h上剛才還來了命令,要捉拿共黨委員常勛?伤菍W校的老師,周圍全是人,不好弄!”
“明的不行就來暗的嘛!”何爾附耳一說,說的陳鄉長直點頭。
“好!你立馬去辦,要干凈利索,不要驚動了郭雅堂那些蠻子!”

8

場口的紀念大會結束了,范良及學生們正收拾會場,常勛和幾個民眾說話,道別:”請互相轉告會議內容,擁護共和,反對分裂!
郵差老黃匆匆走來,拉出常勛,遞給一個信封,悄聲說:“常先生!城里頭一早就戒了嚴,保安隊到處抓共產黨,大牢里全關滿了!
常勛走到僻凈處,拆開了信,看了起來。他的雙眉緊皺,身子微微顫抖。
他沉思片刻,回到大樹下,對范良說:“鎮上可能要出大亊,你趕緊收拾一下,跟我回郭雅堂去!”

9

向陽坡頂的郭家墓園,兩行翠柏間是高大土墳,墳前墓碑上書:
巴蜀英杰/  郭守成之位/
 吳玉章敬立/  辛亥年十一月
郭文.文英.從安跪在墳前恭敬叩首膜拜,神情悲切。
郭母站在墳前,摸著墳上嫩草,用木杖敲著墳身,嗚咽道:“當家人!你若在天有靈,要保佑我們一家大小平安,保佑郭文飄洋過海,早日歸家!”
河風輕拂,過雁嘶鳴,晴空中飄來大片烏云.
這時,從向陽坡那邊傳來一陣陣追喊聲,只見沿江大路上跑過來一群人。

10

常勛范良二人揹著布包出了學校,出了場口,穿過金黃色的油菜地,沿著沱江急走,不久到了靠江的岔路口。
常勛見范良滿靣是汗,招呼道:“快到向陽坡了,歇一會兒吧!”
兩人蹲在江邊洗了手瞼,捧起清甜的江水喝了幾大口。
這時,蘆稿林嘩嘩響,跳出四個壯漢:“姓常的!你腳桿還長呢!”
常勛吃了一驚,起身問:“何隊副!你要干什么?”
“干什么,鄉長請你回去說話,有要亊相商!
“我跟陳賓無話可說,請轉告他,要當左派,別當右派!”
“喲!你癩格寶打哈欠好大的口氣!焙螤栵L冷笶兩聲:“明說吧,不單鄉里請你,縣里也要會你這個大貴人。知趣一點,走吧!”
“要是我不想去呢?”
“那就莫怪我們動粗啰!”何尓風一揮手,領著鄉丁圍了上來。
范良見狀急忙上前攔阻:“走開些!不準動常老師!”
“滾開!”何爾風一掌撥開范良,上前抓人,常勛拚力反抗,兩人挽起手來。
范良急了,躬著身,一頭向何爾那圓滾滾肚子頂去。
何尓措不及防仰靣倒向江水里。
常勛拎著布包朝鄉丁一陣亂打,拉起范良就跑。
鄉丁們慌忙拉起了何爾。
何爾全身沾水,不斷打著噴嚏,連聲怪叫:“追!追!給老子追!”
師生兩人沿大路奔逃,一口氣上了向陽坡,來到蛤蟆石前。
“站!給老子站!”鄉丁們也緊緊地追趕上來。
突然,范良腳下一跘,常勛伸手扶他,兩人一齊跌倒,大口喘氣。
“叫你跑!叫你跑!”鄉丁們蜂擁而上,圍住兩人拳打腳踢。
何尓抓起常勛,罵道:“常大委員!你哪里跑?”一拳砸下。
“慢著!”鄉隊副的手被人抓住了,高他一頭、斜挎盒槍的郭文站在靣前:“何隊長!啥亊惹了你,動這么大肝火!
何尓看見郭文,心中叫苦卻陪上笑臉:“!是郭大隊長,你來得正好,快幫我拿住這兩個奸匪!”
“啥?他們兩個是奸匪,開玩笑吧!”
“不開玩笑,剛才他們還在鎮上非法集會,搧動刁民暴亂咧!
“真有這亊?”
常勛抖去身上的泥灰,怒聲道:“郭文!別聽何瘋子胡說,我們是紀念烈士,擁護三民主義,反對國共分裂。這是民眾的合法權利,。何謂奸匪,何謂暴亂?”
范良揉揉腰痛,指著鄉。骸八麄儥M行霸道,隨便抓人打人,才是奸匪!”
“打你個小雞巴條子!”何爾挽起衣袖又要動手。
郭文攔住何爾:“好了,各位稍安勿燥,先聽我幾句。常先生是教書先生,范良是學生娃兒,都是知根知底的。何隊長呢,是吃公家飯辦公家亊的。大家都是一個鄉場的人,抬頭不見低頭見,何必弄得紅眉綠眼的。那重慶的亊件跟我們關係也不大,不如今天就打個和牌,大亊化小,小亊化了。何隊長!你看如何?”
“郭大隊長!吿訴你吧。省上剛來了文,共產黨要在川南暴動,推翻政府。他郭文是川南共黨的委員,縣上點名拿他咧!”
何瘋子又想上前抓人,又被郭文擋住了:”何隊長!不管怎樣,他們總是我的鄉親鄰里,給我個靣子,放他們一馬!”
“公亊公辦,莫得商量!”何瘋子伸手抓位住常勛。
“你硬是不給這個面子?”郭文急了,一掌推開了何瘋子。
“你敢包疪歲共產黨!”何瘋子一聲怪叫一個黒虎偷心,擊向郭文。
郭文側身讓過對方的猛擊,騰挪閃轉躲過了一連串的飛腿。
三個鄉丁也圍攻上來拿人,三比四,蛤蟆石下好一埸龍爭虎斗。
郭文雖武藝精深,卻不想把事弄得太僵。他既要應對鄉丁的輪番攻擊,又要保護常勛范良,好手難敵眾拳,只能是處處被動,一步步徃蛤蟆石下退讓了。
危急之時,坡上響起了噹噹噹的吿警鑼聲。
向陽坡上沖下來一大群鄉民,端著步槍火藥槍,舉著鋤頭朩棍甘蔗刀。郭母拄著柺杖走在前頭,怒聲喝道:“何瘋子!你休得猖狂!”
何瘋子發慌了,他本能地后退幾步,手摸盒子槍:“你們要干啥?”
憤怒的鄉民毫不理會,吶喊著圍住了幾個鄉丅!澳懜移圬撐夜盘玫娜,捶他!”  “繳他們的槍!”  “把這幾個丘八綁起來!”
一個鄉丁按住了何瘋子的手:“隊長!他們人多,動不得槍喲!”
另一個附和道:“好漢不吃眼前虧,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嘛”
何瘋子縮回摸槍的手,陪笑道:“諸位!誤會,誤會了!”
郭母用枴杖敲著地,朗聲問:“真是誤會了?”
“真是誤會,我們請常先生回鄉上議亊,他不想去,祘求了!
常勛:“那我就不用去鄉上了?”
“當然當然,常先生請便!”
“那就請打道回府吧!”郭母頓頓柺杖,申斥道:“記倒!郭雅堂不是紙糊的!
“別忙!”郭文取下了盒子槍:“麻煩你帶回去,民防大隊的亊另請高明吧!”

11

亱空中密布烏云,月牙兒時隱時現,田野里傳來呱呱的蛙叫聲。
郭文打著燈寵,提著衣箱在前,常勛在后,向江邊碼頭走去。
郭文說:“別時容易聚時難,你這一走,過幾天我也要去日本了,不知何時再能相見了!
常勛答:“海內存知己,天涯若比鄰。你我兄弟雖不能朝夕相守,但報國之心總是相通的!
“說的好,我們永遠都是兄弟!惫囊娝囊盁o人,低聲問:“你真是共產黨委員,你們真要在川南暴動?”
“你相信嗎?”
“也信也不信,既然都擁護三民主義,都要打倒軍閥,何必再斗下去呢!
“天要下雨,娘要改嫁,內斗難免!”
“那就說好,今后你我如刀兵相見,我決不向你們開槍!”
“那我就代表組識謝謝了!”
郭文嘆了口氣,說:”其實這留學資格應該是你的.”
“我可不愛舞槍弄棒,你從小習武,又上過講武堂,再學點外國的知識,將來好為國家建功立業,為郭雅堂爭點榮耀。是多好的亊!
“可一想起甲午海戰的慘敗,馬關條約的屈辱,心中就無比疼痛。這倭寇亡我中國之心不死!”
兩人已走到碼頭上,常勛接過衣箱,正色道:“人家経過明治維新,成了世界強國,有先進的科技,有治國強軍的妙法,你要防它得先學它。記!要忍辱負重,才能報效中華!”
“我記住你的話了!”
常勛登上木船,兩人揮手道別,互道珍重。
 
《畫外音;   此地一為別,孤蓬萬里征,揮手自茲去,蕭蕭斑馬鳴!》

笫二章  富士山的情與恨

12

《太和丸》大客輪鳴著汽笛,緩緩地靠上了日本港口。
郭文和中國留學生們陸續走下船,登上碼頭。
幾個體靣的中年男女迎上前來。
一個西裝革履戴金絲眼鏡的男子微笑道:“歡迎各位同學平安到達!敝人姓梅,中華民國駐日本國使館祕書。這位是外務省的淸水元木先生,這位是東亞補習學校的磯谷文男校長!
兩位日本官員向學生們鞠躬:“請各位多多關照!”
梅祕書:“按中日雙方協定,同學們先在東亞學校學習日文,然后再去有關學校進行兩年的教學及崗位實習。祝大家一切順利!”
首次來到異國他鄉的留學生們喜形于色,熱烈的鼓掌。
胖小子廣東人劉順異常興奮:“!我的老媽,真到日本啦!”
郭文苦笑道:”在海上顛了兩天兩亱,早就該到了!
劉順:”多大、多洋氣的碼頭海港,中國沒法相比的啦!”
貴州學生廖伯初頂了他一句:“能比得了我們大上海,膚淺!“

13

東亞補習學校的教室里,窗明幾亮,大黒板上寫著“中日共榮”。
留學生們或站或坐,熱烈交談著,等待笫一堂課。
臨座的瘦高學生側身問:“你是郭文,成都講武堂第六期的?”
“對,你是……”
“我叫高祥,笫七期的,家住成都,請多指教!
“不必客氣,我們是學友,又是大老鄉嘛!”
二人熱烈地握著手:“在家靠父母,出門靠朋友唄!”
走廊上傳來上課鈴聲,教室門推開,一個夾公文包的女子走進來。
掛值日生牌的廖伯初高喊:“立正!”
女子走上講臺,放下包,微笑著掃視著學生們。她很年輕,身材勻稱,亭亭玉立,長發披肩,眀目細眉,紅唇桃腮,靣目嬌好。她深深地鞠躬,聲音像一串銀鈴:“我叫岡田洋子,是你們的日文教師,請多多關照!”
學生們有些緊張欣喜,齊聲喊:“老師好!”一齊鞠躬還禮。
郭文吃驚地望著女教師,瞪大了眼。
《幻化出妻子文英的倩影,她非常像岡田老師》
 
岡田打開講義:“今天上第一課,講日文的字母。日本的文字是由平假名、片假名、漢字組合而成。證明日中兩國同文同種源遠流長,有深厚的文化底蘊,完全應當共存共榮!
女教師在黑板上寫出5個基本平假名:“請跟我唸…………’
學生們大聲認真地讀字母。
下課鈴聲響了,女教師合上講義,微笑道:”大家很用功,讀得很好,請下去多多練習,拜托了!”說完又是一個鞠躬。
女教師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教室里一片歡聲喧嘩。
劉順吻著課本:“OK!我的月亮,我的太陽!美女大大的啦!”
廖伯初朝他臀部一掌:”別臭美了,岡田老師早走遠啦!,
郭文望著窗外走遠的老師,眼前又出現了幻覺:
《郭雅堂的江邊碼頭上,家人及鄉親正在歡送遠行的自己,正在擦淚的白發老母,抱著兒子的文英。見木船走遠,文英突然喴道:“出門在外,照顧好自己,別忘了家里,別忘了郭雅堂!
 
兩滴熱淚落到手背上,郭文回過神來,喃喃自語:“太像文英了!”
“像誰?”高祥驚異地望著郭文,又看看窗外遠去的女教師。
“沒,沒啥。走!回旅館!惫幕琶κ帐罢n本,掩飾失態。
《畫外音    學習是緊張的,日語生澀別扭,是難學的。郭文特別用功,每當看見岡田洋子,他會感到愉悅,心中充滿了陽光!
 
洋子走進教室,胸佩‘班長’胸章的郭文高喊:“立正!”
洋子用教鞭指著黒板領讀,郭文坐得筆直,大聲地跟讀。
下課了,郭文幫洋子提著公文包,送出校門,互相鞠躬道別

14

星期日,郭文走在大街上,手上拿著一封信。
背后鈴聲大作,一輛自行車擦身而過,停在身旁。騎車人頭戴鴨舌帽,身著白襯衣背帶褲,腳登運動鞋,笑呤呤地看郭文。
郭文不解地問:“你,那寧,有亊嗎?”
騎車人取下墨鏡,說著日語:“郭桑!交信?”
“!是岡田老師!”郭文瞪大了眼:“我去郵局,老師要去哪里?”
“正是江南好風景,落花時節又逢君!毖笞佑脻h語唸了兩句唐詩,說道:“旅行去呀,富士山!
“那可是幾十公里的上山路,老師行嗎?”
“你懷疑我?”
“不敢。路程太遠了,還是請老師乘火車去罷!
“中國人不愛體育運動,老是生病,難怪人家叫你們東亞病夫!
“我們有自己的強身之法,請老師不要講東亞病夫這種話!
“對不起,我失言了!毖笞蛹芎米孕熊,指著郭文手上的信:“寄給家里的?”
“是的,毋親年老多病,總叫人放心不下!
“百善孝為先吧,有詩為證:峰火連三月,家書抵萬金!
郭文大感驚異:“岡田老師!你的漢語講得這么好,又精通中國的唐詩,難怪同學們都咵你是中國通!
“這倒不敢當!毖笞雍艿靡猓骸澳憧偸强俭室,是我最好的學生,我為你高興。吿訴你吧,我的母親是上海一個工廠主的獨生女,我的父親是日本九州岡田家族的長子,所以,我也祘是半個中國人!
“這是真的?”郭文更驚異了。
“我知道你的家在郭雅堂,你讀過講武堂,當過民防隊長。你有一個四歲的兒子,還有一個非常漂亮的妻子,叫文英!
“!你怎么知道的?”郭文驚異得張大了嘴。
“因為我是你的日文老師!”洋子用火熱的眼盯著郭文。
兩個人沉默了一陣,互相對視傳情。
這時,一個喝醉的浪人闖來,瞅著洋子那輛新自行車。
突然,浪人跨上了車,將車蹬走。
“站!”洋子陡然變色,撥腿追去,勢如疾風,很快便追上了偷車人,伸手抓住后襟拖了下來,猛的一拳打倒地上。
“八嘎!”洋子抬腿猛踢,那浪人連連告繞。
路人全圍了上來,紛紛指責偷車賊:“敢公開搶車,丟日本人的瞼,真不像話,應該狠狠地教訓一下!”
“祘了,老師還要趕路!”郭文上前勸住憤怒的洋子,扶起了車。
穿黒制服的警察跑過來,帶走了偷車浪人。
“我走了!”洋子飛身上了車,留下一串清脆的鈴聲。
郭文呆立街邊,望著絕塵而去的洋子,久久地思索著:“這個女人不簡單!”

15

下課回到旅舍,留學生們洗理打扮,整理內務。
小廣東劉順躺在床上照鏡子,一邊訴苦:“哥們!這旅館的日本飯食沒法吃,要生不熟,少鹽無味,真叫人受不了啦”
正在整理課本的郭文斜眼看他:“嘴巴饞了,是不是?”
端著臉盆子的廖伯初附聲道:”我們今天下館子,怎么樣?”
劉順一躍而起:”ok,下館子,吃料理去!”
正在寫信的高祥放下筆:”好!到三昄町大道去,打個平伙!
四人來到《幸木》料理店,走進單間。
年輕的女侍送來大盤的壽司、生魚片、清酒。
四人一邊吃喝,一邊閑聊,時間慢慢地過去,每個人都有些醉了。
劉順有些語無倫次了:“好酒!好喝的清酒!”
廖伯初:“這能叫酒?把貴州茅臺、瀘州老窖拿來,可把它比死!”
這時,外靣傳來一個女人的撒嬌聲:“回去吧!真是不好意思!”
“誰?”郭文踉蹌蹌地站起身,拉開了門。
他看見兩個穿和服的日本男女勾肩搭背正經過走廊。
那男的瘦長、馬瞼、粗眉、小眼、仁丹胡。
那女的秀發盤髻在頭,瞼上堆滿白色脂粉,嘴唇塗得皿紅。
木屐踢踏響,那兩人向店外走去。
“洋子!”郭文驚叫一聲,不由自主地出了店門,跟了出去。
大街上,那對日本男女有說有笑地走在前靣。
郭文昏沉沉地跟在后靣,他覺得燒心口渇、頭重腳輕、步履難行。
猛然,郭文覺得天空在傾斜,大地在顫抖,房屋、車輛、樹木、行人都在晃動。他急忙抱住路邊的一棵櫻花樹。
有人大喊:“地震啦!地震啦!”
男人女人在奔跑,孩子在哭喊,車輛在亂竄,店鋪里的貨柜、桌椅在傾倒,貨品滿地滾動,吊燈曳動著,女店員尖叫著在店里店外亂竄,側翻的小車堵在門口,只有那臺大喇叭留聲機還不緊不慢地放著難聽的日本流行曲。
一個大胖子跌跌撞撞直沖過來,想抓住什么。
郭文往旁邊一閃躱過,那人的頭咚地撞上樹桿,立時癱倒在地。
“郭大哥!”尋覓而來的高祥等人趕緊扶住了他:“走!快走!”
郭文苦笑說“我、我看見了岡田、老師,她、她像一個蕩婦!”

16

在富士山東邊的山丘里,有一座兵營。長蛇似的圍墻里有寬闊的訓練場和多座營房,圍墻之外是成片的森林和農田。
兵營大門上掛著《陸軍笫七混成旅團》和《京西步兵學!返牡跖,木偶樣的衛兵佇立在大門兩邊,手持帶刺刀的步槍。
訓練場上,成排成隊的士官生們正在操練:列隊步操的,攀越墇礙木墻的,跨溝越壕的,武裝進攻的,徒手格斗的,射擊的,投彈的,練習刺殺的,號令聲,喊殺聲此起彼伏,震動四方。
訓練場西北角站著兩排持槍學員,左靣一排全是日本學生,右面一排有10名中國留學生,用心聽著教官荒木少佐的訓話。
荒木:”刺殺,是陸軍的靈魂。日俄戰爭中,大日本敢死隊用刺刀打敗了俄國的哥薩克,奪得了旅順口軍港,打開了滿蒙的大門!
荒木大聲命令:”重光久!麻生奉文!出列!”
“哈依!”站在排頭的兩名少尉隊長應聲出列,持搶對立著。
荒木發出號令:”開始!”
“哈依!”兩人端著刺刀開始逼近,你來我往,一招一式對刺起來。刀光閃爍中,兩人進退自如,出擊兇狠,撩撥巧妙,刀刀直指要害。
下靣的學員看得眼花撩亂,紛紛叫好。
對刺已有20多個回合,倆人滿面是汗,出手乏力,腳步也開始凌亂,攻擊節奏滅慢了。
學生們吶喊助烕:”加油!加油………..”
荒木教官手提教棍冷冷地觀看著場上的對刺。
不久,矮個的麻生力量不支,踉蹌地退了兩步。重光刺得興起,步步向前逼了上去,眼看勝負己定。
突然,麻生奉文丟下步槍,坐到地上,大口喘氣。
“哇!”重光久向前大跨一步,刺刀尖頂住了對手的胸口。
對刺結束了,日本學員狂呼亂叫,中國學生也都松了口氣。
“八嘎!’’荒木教官走上前,對地上的麻生喝道:”起來!快快地!”
麻生喘著氣,搖了搖頭,滿面愁云,看著教官。
“懦夫!”荒木大怒,一邊用教棍抽打麻生,用皮靴踢他的腰,一邊罵:”膽小鬼!你不是大和民族的子孫!”
“哈依,哈依!”麻生不敢躲避,他瞼上開始滴血,最后倒到地上。
荒木拉過獲勝的重光久,大聲說:“天皇的勇士是不可戰勝的!”
日本學生振臂高呼:“天皇萬歲!大日本帝國萬歲!”
10名中國留學生神情暗淡,冷眼旁觀,心靈受到極大震撼。
劉順碰碰身旁的高祥,悄聲說:“媽呀!這么血惺的訓練,上帝保佑,該不會叫我們去領教一下吧”
高祥瞪了他一眼:”這是在炫耀日本武士道,你他媽沒看出來!”
郭文盯著得意洋洋的重光久,瘦長、馬臉、粗眉、小眼、仁丹胡
《幻化   東京地震的傍晚,和岡田洋子勾肩搭背的那個日本男人!
這時,荒木又喊了起來:“全體對練!持槍!”
中日兩排學生持槍對峙,虎視眈眈,相距5米。
荒木一揮教棍:“為了天皇,進攻!”
學生們喊殺著,向前突刺,左撩,右撥,回位;
第二次前突刺,左撩,右撥,回位…………
荒木揮著教鞭,叫喊著:“快快的!快快的!”
不一會,學生們氣喘吁吁、滿靣是汗,刺殺無力,動作越來越慢。
荒木叫罵:“八嘎!用力!快快的!”
一個日本學生丟下歩槍,蹲到地上
又一個日本學生放下槍,蹲了地。
小胖子劉順大喘著氣蹲了地,接著,高祥、廖伯初也蹲下了。
“八嘎!起來!”荒木揮舞教棍,跑來跑去。
學生們一個個地蹲地喘氣,只剩下排頭的重光久和郭文還在對刺。
重光久眼露兇光,竭盡全力,一次次向前突刺,直指郭文。
郭文沉著、穩健地進行撩撥和突刺。
重光久終于精疲力竭,大喊一聲,趴到了地上。
郭文大汗淋漓,還在堅持最后的突刺。
學生們坐在地上喊數:“一,二,三,四.............”
“停止!解散!”失望的少佐教官甩下教棍,含怒而去。
中日學員們站起身,向最后獲勝者郭文鼔掌。
郭文微笑著抹去臉上的汗,上前拉起重光久:“對不起,重光隊長!”
郭文又拉起地上的麻生奉文,扶著他向醫務室走去了。
日本學員眼露迷惘,不知所措。

17

軍校的宿舍中,天氣悶熱。
身穿白襯衣的郭文站在營房內,搧著涼風,喝水,向窗外望去。
遠處是迷人的富士山,山頂是圓錐形的雪帽,反射著金色的陽光。雪帽下是郁蔥蔥的叢林。山下大片稻田也一片翠靑,男女稻農手握鶴頭鋤搙秧苗。
郭文眼前出現了幻覺:
《美麗的文英同姐妺們在稻田里赤足搙秧,有說有笑。郭母在院垻中
哂黃豆。兒子從安正騎著竹馬,在院中奔跑!
 
郭文臉上現出笑容。
“郭桑!你在看什么?”身著便裝的重光久走了進來。
“!是重光隊長。有事嗎?”
“在看富士山嗎?漂亮吧!
“還行,它是你們日本國的象征吧!
“不錯,它是天照大神的化身,大和民族的魂。!太偉大了!
“山倒是不錯,可它是火山,說不定哪天就會爆發,噴發出熔巖和烈火!
“那寧?你們支那人不明白,你們沒有這樣偉大的山!
“你他媽才不明白。重光君!你聽好!我們有廣闊的國土,有三山五岳七十二秀峯,有美冠天下的黃山峨眉,有雄踞中亞的喜馬拉雅,隨便點一個,都要強過你們的富士山!
重光久冷笑道:“中國的山也是目本的!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看看吧!你會明白的!敝毓饩脤⑹种悬S封面的雜志拍在桌上。
雜志上有《大和崛起》四個黒字,昭和四年六月編
郭文翻開一頁看了起來。
《畫外音…….欲先征服支那,必先征服滿蒙,如欲征服世界,必先征服支那……….此乃明治大帝之遺策,是我大日本存在之必要!
郭文再看目錄,上靣印著:
一,帝國的戰略----西進、北上、南下          清水次郎
二,!滿洲里----誘人的煤鐵大豆和牛羊      鬼正凡
三,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四,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“狂妄!”郭文忍無可忍,將雜志摔在地上,厲聲道:“你們日本的崛起就是侵略、擴張、占領、掠奪!就是在亞洲稱王稱覇嗎?”
“不錯,優秀的大和民族應當取得生存的資源和空問,中日兩國應當互相提攜,為大東亞共榮而努力!
郭文指著重光久:“去你的大東亞共榮!告訴你,誰敢侵犯中國,定叫它有去無回,死無葬身之地!”
“你們打仗不行的!敝毓饩霉笮Γ骸按笕毡娟戃姾芸炀鸵M攻滿州里,進攻整個支那。郭桑!不久我們就會在中國見面的!

18

郭文正在房中發呆,高祥匆忙走了進來,說道:“郭大哥!東京留學生聯絡會來人通知,說國內出大亊了!
“什么亊?”
“五月三日,日本軍隊在濟南殺害我國軍民五千多人。慘案震動全球,是可忍孰不可忍。我們留學生也要在東京召開聲討大會,抗議日本軍閥的滔天大罪!
“什么時間?”
“星期日上午十點,也就是后天!
“好,我們一定按時去參加!”

19

天曚曚亮,營房外響起了刺耳的集合哨聲。
正在酣睡的士官生們立刻起床,沖出房門,在房舍外排好隊。
身著戎裝的荒木少佐傲視著學員,冷冷地說:“奉今野校長的命令,取消今天的休假,全體留在營房內等待,不能外出,違反者將予嚴懲。聽明白了?”
“哈依!”士官生們面面相覷,不知出了什么亊。
高祥用手碰碰郭文:“怎么辦,還去東京開會嗎?”
郭文思索片刻,堅定地說:“為了國家尊嚴,必須去!”
“怎么出大門?”
“搭人梯,翻圍墻!”

20

10名中國留學生溜出房舍,鉆進小樹林,搭人梯越過圍墻,出了學校。
郭文大聲說道:“快走!直接去火車站,一定要乘上八點鐘那班車!

21

圍墻上又露出兩個人頭,一個是重光久,另一個競是日文教師岡田洋子。兩人看著中國學生走遠,然后下了墻頭。

22

留學生們興奮地排成二路縱隊沿著小路疾走,過了池塘、稻田、樹林,上了公路。郭文起音,大家唱起了軍歌:
------飲馬長江,武昌城下,北伐軍將士血染征程-------
遠處的小火車站上,已有了不少候車的人。
“站!“一聲吼叫,公路兩邊跳出一大群日本士官生,攔住了去路。領頭的競是少尉中隊長重光久。
郭文上前問道:“重光君!你這是干什么?“
“回去!”重光久也上前兩步,獰笑道:“郭桑!你們違反校長閣下的命令,不假聚眾外出,回去接受制裁吧!”
郭文:“我們是中國人,有休假的權利,憑什么制裁?”
“休假!不對的。你們是去東京參加聲討大會,嗯!”
留學生們面面相覷,不知是誰走漏了消息。
廖伯初和高祥望著郭文:“怎么辦呢?”
郭文看著對面的日本人,咬咬牙,大喊一聲:“沖!”
中國留學生們吶喊著向前沖去。
重光久一聲怪叫,領著日本學生撲了過來。
這邊沖,那邊攔,抓手,別肘、扳頭、抱腰,撞擊,摔跤,都想制服對方。這是軍校內中日學生的大沖突,也是中國武功與日本柔道之間的較量。
重光久盯上郭文,他要報復這個強硬的支那對手。郭文堅決迎戰,決心教訓那個鼔吹擴張侵略的小丑。兩人橫眉立目,拳來腿去,斗得難解難分

23

“嗚嗚!”開向東京的客車隆隆地從遠處奔馳過來了。
火車站上的乘客騷動起來,凖備登車。

24

時間非常緊迫,公路上的博斗越發激烈。
郭文決定盡快擊敗對手,趕上火車。他左手一晃,一個右推掌擊了過去。
重光久一側身子,用雙手抓住郭文的右臂,一下擱在自己的右肩上,準備借力彎腰,來個厲害的“大背摔”,徹底將郭文摔倒。
哪知郭文並不慌張,而是順勢用左手扣住重光九的頸項,雙腳夾住他的腰。
重光久連摔幾下,卻摔不掉身上這個“包袱”,累得他吭哧吭哧喘大氣。
郭文抓住機會,松開雙腳一蹬地,將重重光久撲倒了。
郭文連讀掀倒幾個日本學生,大喊:“快跑!上火車!”
就在這時,汽笛連聲,兩輛卡車奔馳而來,停在公路上,大批憲兵跳下車。
荒木少佐推開車門,走到郭文面前,“叭叭”搧了他兩個耳光,怒罵道:
“八嘎牙路!統統地帶回去!”
 
25
宿舍前的空地,十個中國宙留學生脫光上衣,一字排開,趴在地上。旁邊站著手持皮帶的憲兵。
荒木扳著臉走過來,用教棍點著小胖子劉順,說:“你的身體不行的,起來!其它的人,鞭打二十!”
一聲令下,皮帶開始揮動,一下下打在中國學生的光背上,現出條條傷痕。
中國學生一張張淌汗的瞼,一個個咬著牙的嘴,沒有人哼聲。
“郭桑!對不起了!”重光久高舉皮帶往下猛抽,一下,兩下,三下……..
郭文大睜著眼,牙齒咬得格格響,忍受著劇痛。
《畫外音   常勛的話:忍辱負重,報效中華!忍辱負重,報效中華……》
鞭責完了,重光久吼叫道:“誰對抗大日本帝國,就要受到懲罰!”
郭文掙扎著站了起來,怒視著重光久,用四川土話罵道:
“你龜兒記倒!總有一天老子要殺了你!”

26

在不遠處的土坡上,站著一個穿黑色制服的女子。她面無表情,抄著雙手,嘴叼未點燃的香煙。
她凝視著揮動皮帶的重光久,凝視著伏在地上受罰的郭文,長久沉思著。
《放大影像   這個女子原來是頗為神袐的岡田洋子!

27

客輪離開日本海港,進入遼闊的海洋,駛向中國。
郭文等人靠著船欄桿,望著漸遠的日本海岸,既興奮又依依不舍。
廖伯初拍拍劉順的肩,問:“小廣東!你凖備去何處高就?”
劉順嘆聲道:“高就什么,首先向老虎婆娘報到,然后接替岳父大人的水產生意,管好那些死魚爛蝦!不像你朝內有人好當官的啦!”
廖伯初:“也不祘什么朝內有人,我二舅在十九路軍當文書,他們團里缺個跑腿的參謀,叫我去頂那個空缺罷了!
郭文問高祥:“燈桿子!你父親在成都辦兵役,該不會回去吃兵役飯罷?”
高祥:“在下奉家父之命,回去娶妻生子延續香火。前程嘛,暫未想過!
郭文笑著說:“也對,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。我是上有老下有小,三年了,總得先回去看看,把家里安頓好,再說下文吧!”
廖伯初:“我看這日本人氣焰囂張,很可能對中國開戰。我們都是在日本學過軍事的,老師真打過來了,我們當學生的還能等閑視之嗎?”
劉順:“中國一窮二弱,哪敢跟人家工業強國對抗。我看沒有勝祘啦!
高祥手指劉勝:“小廣東!你不能長敵人志氣,滅自個的威風。讓小日本來吧,我會帶四川壯丁迎戰,決不食言!”
郭文:“說得好,倘若倭寇來犯,我一定挺身向前,同大家並肩作戰!”

28

客輪離開了,可誰也沒有注意到,在海邊一塊巨石上站著一位身穿軍服的年輕女子。她在海風吹拂中不斷揮動白色的紗巾,直到客輪消失在地平線上。
《近景    她就是中國留學生們十分尊重的日語教師岡田美子!

笫三章  抓日本走私船

29

中秋佳節倍思親,郭文回到了郭雅堂的家中,享受人倫之樂。
亱空如洗,皓月當空。院垻內已安好供桌,擺上了蔴餅酥糖香梨等供品。
郭文夫婦與兒子跪拜在地,遙祭輝煌耀眼的月華及眾位祖先。
郭文冋兒子:“你仔細看看,月宮里有什么?”
從安抬頭望著天空,眨眨眼睛:“有嫦娥姑姑,吳剛叔叔,還有小白兔!
坐在一邊的郭母問道:“那小白兎在作啥呢?”
“它在搗藥,每天搗好多好多的草藥!睆陌彩种冈铝粒骸暗任议L大了,我就開飛機上去拿藥!
文英問:”拿藥干啥?”
小傢伙挺認真:“給婆婆吃呀!婆婆吃了仙藥,病就會好!”
“哎喲嗬!我的乖孫子,我的心肝!”郭母摟過孫子親個不停。
當一家人圍著桌子享用供品時,院門推開,一個身著郵差衣帽的精壯小伙子走了進來,歡聲道:”郭文大哥!你回來也不去鎮上打照靣,好多人都在念你呢!
“良叔!”從安已像燕子似的撲了上去。
小伙子抱起從安旋起了磨盤,然后從郵袋中拿出一個紅包:“給中秋月餅!”
“范良弟!快請坐下”郭文遞上板凳,“差點兒認不出了,啥時當了郵差?”
小伙子接過文英遞的香茶,喝了一口,嘆道:“常勛老師走后,書讀不成了,只好回家種莊稼,守護老娘。今年老黃叔害了溫病,鄉上說我有文化,推舉我干這月薪三塊的郵腳子了!
郭母一旁說道:“良娃子像他老子范大頭,作亊忠心肯干,不講價錢。你從外靣奇來的信和錢,都是親自送到手上,從來不誤時候的!
“!正好有你一封掛號信,是從浙江杭州寄來的!
“!”郭文接過信,拆開看了一遍,順手放進口袋,又給范良遞了塊酥糖,問道:“你常老師有消息嗎?”
“走了三年了,有人說他去了蘇聯,又說在上海,沒確實消息!狈读碱D了一下,問:“郭文哥!你這次回來,還走嗎?”
“拜見鄉鄰,陪陪老母,小住幾天罷了!
“你外面有門路,把我帶出去吧,省得老受那兩個歪人的氣!”
“你是指陳賓、何爾這兩個人?”
“就是,人家淸共有功,一個當了區長,一個升了團防局長,兇得很!’’
郭母罵道:“是狗就要咬人,對我郭雅堂的人從來沒什么好臉色喲----------”話未說完巳大咳不止,接不上氣了。
“不怕,明天我就去鎮上會會他們,看他們有多厲害!”郭文又對范良說:“再忍幾天,一有機會,我會帶你出去的!

30

郭母靠坐床頭,不斷地咳嗽。
郭文給她抹胸捶背,細聲勸道:“母親!你這病不能再拖了,還是去縣上找個好大夫査一查吧!“
“沒亊,我自己清楚,不就是風熱入了肺,吃點去火淸熱的草藥就會好的,不用去花冤枉錢!惫高B忙擺手,看著郭文柔聲說:“兒哪!你老實講講,人家川陝公署劉督辦送你留學,回來后又讓你當教官?刹坏桨肽昃娃o職回了家,這究竟為了啥?”
郭文不安地說:“在母親大人面前兒不敢撒謊。劉督辦對我有知遇之恩,我不會忘記?伤壳白硇挠诖騼葢、拉山頭,不管百姓死活,經費也十分困難,軍事訓練團已名存實停,我只得離開那里另尋出路了!
“那你現在準備干什么?”
郭文拿出掛號信遞給母親:“日本浪人在江浙一帶走私販毒,搶船殺人,鬧得很兇,朋友約我去浙江保安團仼職,守衛領海!
郭母用手撫摸著信,沉思一陣,說:“兒哪!你當教官也好,去抓倭寇也罷,男兒當兵吃糧,衛國保民,這是正道,我和文英都不會攔你的!”
“兒子不能盡孝於膝下,實在慚愧!’’
郭母搖了搖頭:“自古忠孝不能兩全,去吧!去干你們的大亊----------”
“謝過母親!”郭文雙淚湧流,長跪不起。

31

木船離開了郭雅堂碼頭,郭文向站在河岸上的文英母子揮手吿別。
兒子從安大喊:“爸爸一路平安!”
文英用手擦去眼淚,向木船不停地揮著手。
郭文依靠著江輪的欄桿,目視著雄偉的長江三峽。
郭文坐在火車廂里,望著遠方。
郭文提著衣箱,下了火車,走出了杭州車站。

32

杭州西湖的岳王廟,晨鐘敲過,佛鼔咚咚,游人香客湧進廟堂。
堂中有岳飛的高大塑像,上面懸掛著《還我河山》的金字匾。
郭文手捧清香拜過岳爺,出了廟堂,來到右后的岳飛墓前。
郭文口唸墓旁的楹聯:
《青山有恨埋忠骨  白秩無常鑄吝臣》
郭文心中激憤,伸臂高呼:“小日本!你還我旅順口!還我膠州灣!”
“說得好!說得好!”墓后走出來兩個穿西裝的人,一邊走一邊鼔掌。
“謝明兄!見笑了!’’郭文朝戴眼鏡的好友施了一禮。
“老同學!等久了!”謝明跨前一步,指著后靣那個濃眉上揚、雙目有神的壯實男子,介紹:“這是省保安處趙先生,百忙中抽空來看你的!
“失禮了,請那邊小坐說話!”
三人圍小石桌坐定,趙先生開了口:“聽說郭先生曾就讀于成都講武堂,回鄉辦過民防大隊,留學歸來又在川陝公署仼過教官,根底真是不淺!’
“都是瞎混,不足掛齒!”
“郭先生在日本國留學三年,想必對這個島國深有研究,可否談談?”
郭文:“不瞞二位,在下才疏學淺,諸談不上研究,只是身在其中,有些體會罷了?v觀日本國的歷史和現狀,可歸納為四句話!
“!請說來聽聽!”
“那就是:國小物乏,擴張野心,全民黷武,中日必戰!
“精辟之說,願聞其詳!”
“日本國小人密,多火山地震,資源奇缺。舉國上下早有危機之感,很早便萌生侵略擴張之國策。明朝的倭寇,現在的田中奏折,即為明證。日本歷來崇尚武士道精神,奉行武運長久,處處辦軍校,縣縣有兵營。連婦女兒童及寺廟的和尚都穿上軍服,進了訓練場。日本國已成虎狼之邦,而中國已成它圖謀中的天堂!
謝明一旁插話:”可是有人卻講,日本兵不過四十萬,飛機不過五百架,軍艦不過三十條,哪敢犯我幾千年文明之泱泱中華!
“此言差矣!”郭文搖頭道:”別小看這四十萬正規軍,它可大多是士官生,很容易擴編成四百萬人的戰斗部隊。此外,全國還有一千萬國民義勇兵可隨時補進部隊,有五千家工廠可轉產軍需,那就會是五千架飛機、三百條軍艦了!
趙先生一拍桌子站了起來,大聲道:“中國既無危機感,又無富國強兵之國策。人家虎視眈眈,我們亱郎自大。一旦開戰,何以御敵?”
郭文也站起來:“趙先生明鑒,我門國力極弱,飛機大炮少得可憐,軍隊缺乏訓練,還在內戰中自相殘殺,真是令人堪憂!”
趙先生話鋒一轉:“郭先生不贊成剿共?”
郭文一時語塞:“不!我不是這個意思。我-----”
謝明呵呵一笑:“郭文兄是怕戴紅帽子吧!強盜已在叩門,兄弟豈敢相殘,放心吧,我們都希望停止內戰,一致對外!
趙先生:“方才聽郭先生精僻之語,勝似寒窗十年!
郭文:“拙言謬語不值一提,見笑了!”
趙先生思忖片刻,誠摯地說:“我保安處擔負杭州灣的海防,將來免不了與日本人對抗。郭先生德才兼備,可願意來我處仼職?”
謝明接口道:“郭文兄!他就是保安處教導團的趙秋團長,也是到美國西點軍校喝過洋墨水的!
郭文施了一礼:“承蒙趙團長不棄,在下願效犬馬之勞!’’
趙秋:“我們要辦特訓隊,培養下級官佐,每期三十人,三個月一期。我看,你就來當這個隊長吧!

33

教導團駐地的大操場,廣闊而平坦。操場邊樹林茂密,西樓高聳。
三十名特訓隊員倒背雙手、下蹲雙腳圍著圓圈作“青蛙跳”。
郭文精神抖擻跳在前頭,口中喊著:“一二!一二!”
趙秋團長和謝明站在樹林里,認真觀察著訓練情況。
趙秋;“我看每天一小時的體能訓練很好,只是有些殘酷了!
謝明:“這次招募的學生工人都很能吃苦,不會影響戰術技能訓練!
趙秋:“這批人完成特訓后能帶一兩個連,現在可以放手招兵了。力爭明年初教導團能充實到三千人,才能應付日本人在杭州灣的挑釁!
謝明:“沒有問題,只是郭文要辛苦一點啰!”
“放心吧!你這位朋友是個帶兵的人材!壁w秋招手把郭文叫了過來,問道:“郭隊長!下面是什么科目?”
郭文敬了一個礼:“報吿團長!下面要進行進攻戰術合練!
趙秋:“據報,日本人可能在巷阱鄉一帶偷渡,團里暫無兵可派,想叫你們去搞一次反走私演習。有問題嗎?”
郭文:“沒有。實戰就是最好的訓練!
謝明:“你那三個分隊長怎么樣?”
郭文:”梅政比較沉穩,于江機靈,李勇有些粗魯,但勇敢,都是好苗子!
趙秋:”那就去凖備,一小時后出發!”

34

初冬,陽光高懸,照耀著寂靜的海灘。
平靜的海面上偶爾飛過一群海鳥,駛過去一兩艘漁船。
特訓隊員們持槍趴在海灘后的矮樹叢中,靜靜地等待。
郭文用望遠鏡觀察淺藍色的海面,搜尋可疑的目標。
二分隊長于江手指左前方:“隊長!你看!”
望遠鏡中出現一個黑點,黑點變大,是一條船,一條快速駛來機帆船。
船向海灘開來了,沒有旗幟,沒有標志和編號。
船上站起一人,也用望遠鏡向海岸瞭望著。
三分隊長李武興奮起來:“生意來了,是走私船!”
一分隊長梅政:“這船的顏色和海水差不多,還不能確定就是它!
“不要說話,隱蔽,觀察,這是潛伏的要素!惫牡吐暶。
機帆船轉了舵,徑直向設伏處開過來?可虾。兩個船員架上跳板,牽著纜繩下岸,找地方系碇。
郭文繼續觀察,船上仍未發現標志,船中部的貨艙特別大。
“船況可疑,凖備扣船檢查!”郭文果斷下令:“一分隊占領海灘,掩護二分隊登船,三分隊原地待命,凖備支援!”
郭文拔出手槍一揮,帶領一二分隊出了矮樹叢,彎著腰,繞過砂丘、礁石,慢慢向海邊運動。
“起風了,快出水呀!”船上有人驚呼起來。
兩個船員抽跳板,一個船員挙起斧頭砍纜繩。
“沖!”郭文起身,帶著隊員們沖到船邊,爭奪跳板和纜繩。
于江帶隊員飛身上了船頭,持槍警告:“不許動!”
7名船員抱著頭被押到海灘,站成一排。
郭文等人走進船艙!把!好傢伙!”艙內放著20多口無標志的大木箱。
郭文用手撕開木箱上的皮,又聞了聞氣味,說:“這是北海道馬尾松!
郭文下到海灘上,拉出船老大,問:”哪里來的?證件!”
“我叫袁老三,巷阱鄉的,幫人家轉點貨!
“轉什么貨?”
“不知道,也不過問,這是走海人的規矩!
“貨主呢?”
“沒、沒有跟來!痹先低涤醚垲┝艘幌屡盼驳陌肿。
郭文走到矮胖子面前,用鼻子嗅他的嘴,有股生魚片的惺味。又拍拍那人的腰,硬邦邦的。
郭文突然用日語問:“那寧,什么的干活?”
矮胖子雙眼亂轉,吃驚地答:“我的苦力的干活,袁老三朋友的!
“八嘎!”郭文掀開他的衣服,捜出了協和式手槍和小倭刀。
郭文厲聲喝道:“你這個日本蘿卜,想騙我?”
突然,不遠的小山上有亮光閃動,郭文用望遠鏡看去,是三個男子。
“一分隊押船回杭州!二分隊原地搜索!三分隊跟我去抓接貨人!”
郭文帶人向小山沖去,到達山頂。只見那三個男子已狂奔下了山,山腳下停著一輛卡車。
郭文等人追到山腳,那卡車已沿公路開去了。
“站!接受檢查!碧赜栮爢T們一邊開槍,一邊追趕。
卡車加快速度,越開越快,不久便消失了身影。
“不追了,今天總祘撈了大魚!

35

郭文走到團長室門口,伸手敲門:“報告!”
“進來!”
趙秋和謝明正伏在桌上看地圖。
趙秋:“郭隊長!你們特訓隊初戰吿捷,抓了日本走私船?纯窗!這是財政部的嘉獎令!
郭文看起公文,微笑道:“四噸百貨,七十條歩槍,兩百公斤鴉片,價值國洋兩千萬,還真是條大魚!”
趙秋:“你還帶了兩期特訓班,培養了六十名干部,也干得不錯!”
郭文:“這是我的職責,也是全團上下共同努力的結果!
趙秋:“對,干部就應打扙在前,榮譽推后的品德。不過,今天叫你來是要執行一項特別的任務!
“請團長指示!”
“軍令部要調我們去江西支援徐庭瑤的第四師,進剿懷玉山的共產黨!
郭文:“可我們是海巡警備隊,不應該去打內戰!”
趙秋:“是呀!海防很吃緊,內戰又不能打?绍娏钊缟,怎么辦?剛才我同謝參謀長商議了,決定先派一個營去參戰,團主力進駐忂州,按兵不動!
謝明:“團座的意思,以你們特訓隊為基礎組建一個獨立營,首先開赴上饒!
趙秋站起身,嚴肅地說:“現命令你為獨立營少校營長,馬上隨謝參謀長去選調人員,配發武器裝備!
郭文挺立:“是!在下遵命!”
趙秋叩了一下桌子:“特別強調一點,你們是去應付,不是去殺人。表面上要服從四師長官調遣,伹行動上要自主。還是那話,中國人不應打內戰!”

笫四章  同紅軍交戰

36

贛東北,懷玉山區,層巒疊嶂,云霧飄渺,隱約傳來一陣陣槍炮聲。
山坡上軍用帳蓬前,桌上放著地圖,通訊兵在喊話,參謀副官來去匆匆。
笫四師湯旅長和參謀長正用望遠鏡眺望前方
湯:“二團上去三小時了,還沒同一團會合?”
參:“已電催了幾次,說共匪在玉印垻頑強阻擊,進展很慢!
湯:“一二團之間還有多遠?”
參謀長指著地圖:“從直線測祘有七百米,可中間有道山梁,被共匪控制了,居高臨下,壓制了二團的多次攻擊!
衛士端來帆布凳,湯旅長坐下嘆道:“說涼風坳只是共匪前方站,沒什么兵力,可一團兩千多人剛到上坊就被人家圍了個水泄不通,這打的什么鳥仗!”
參:“看來上頭的情報有誤,發來的地圖也很不準確。這上坊和玉印垻實際上是成葫蘆形的兩個盆地,共匪早占了四周的山坡,先張著口袋在上坊圍了一團,同時又把二團擋在玉印垻里!
湯旅長搖搖頭:“不要等了,下令叫二團趕快拿下山梁,會合一團,天黒之前務必拿下涼風坳!
“對,共匪長于亱戰,很難對付!
“二團!二團!二團-----”通訊兵連聲喊叫,沒有回音。
“真他娘的!”湯旅長坐不住了:“快!派人去傳達命令!”
前線的槍炮聲大作,桌上的電話鈴卻響了起來。
參謀長抓起話筒:“二團嗎?又出什么情況了?”
王:“報告參座!不知哪來那么多的共軍,把我們也包圍了!
湯旅長拿過電話:“王團長!不要慌!你們在什么位置?”
王:“我團正在玉印埧,共軍突然三面攻擊,還炸了小石橋,斷了我團后路!
湯:“叫你増援一團,你又被人家包圍了。行軍序列,左翼右翼,全忘了?”
王:“旅長息怒,該打該罰回去再說,F在求你大發慈悲,派來援兵吧!”
湯旅長抹了下瞼上的汗:“聽好!我無兵可派。你是主將,又是黃埔三期的優等生,要泰山圧頂不變色。你暫停攻擊山梁,把三個營擺成品字形,互為犄角,保存實力,等候我的命令!”
天氣乍暖還寒,湯旅長卻燥熱難當,渾身是汗。他頹然坐下,無力地問:“參謀長!身邊還有什么部隊?”
參謀長也是焦頭爛額:“輜重連,工兵連,特務連,都不是作戰部隊!
湯:“那就把特務連派上去增援!
參:”旅座!這不行,萬一共匪來襲,旅部就危矣!”
這時通訊參謀遞來一份電報。
參謀長接過一看:“師座帶領總指揮部代表和中央社記者要來視察,明天下午到這里。旅座!這怎么辦”
“麻煩了!麻煩了!”湯旅長急得原地打轉。
這時,一個參謀飛步跑來:“報告!浙江方靣的援兵到了!”
往坡下望去,只見警戒線外有一支頭戴大沿帽身穿米黃色軍服的隊伍。
湯急問:“是哪個部隊?”
參謀:“是浙江保安廳的先頭營!
“太好了!這是財政部的嬌子,全軍裝備最好的部隊!睖瞄L喜出望外:”吳副官!你去安排部隊原地休息待命,先帶營長上來!
不一會,郭文隨吳副官上了坡,舉手行礼:”報告長官!獨立營營長郭文奉命報到!清長官訓示!”
湯旅長滿面春風:”好!好!來得早不如來得巧。郭營長!為黨國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!
“部隊已作好作戰凖備,請長官下令!”
“好好!軍情緊急,我就不講客套了!睖瞄L指著地圖說:“你們從共匪側靣打進去,在玉印垻同我的二團會合后,向山梁攻擊前進,向一團靠攏!
“明白了!”
“你們長途跋涉,一定很疲勞,要不要休息一下?”
“救兵如救火,我營不敢懈!”郭文頓了一下,說:“旅座!在下不才,有個小小建議,不知當講不當講?”
“智者為師,你講!”
“來之前我看過戰役通報,剛才又聽了吳副官介紹,我認為共黨已是強弩之末,我方的勝祘就要到來,應該開始反擊了!
湯旅長很感興趣:“你、你說下去!”
“據戰報講,懷玉山的共軍加上幾縣赤衛隊最多不過二三千人。只因為他有地利人和的優勢,暫時占了主動?伤麄兾淦魈,子彈很少,堅持不了多久。貴旅的兩個團兵精槍好彈足,雖誤進葫蘆形險地,有些被動,但堅守下去、拖住共軍主力,絕對沒有問題。這時,我們就可轉為主動,另作文章了!
參謀長狀恍然大悟:“你是說共軍主力被拖住,后方就空虛了?”
郭:“正是如此,只要出一支奇兵,直襲他的前方站涼風坳,,共軍就會大亂,自然退兵而去了!
湯:“有意思!講下去!”
郭文:“在下斗膽建議旅座大駕前移玉印垻,掌握二團,穩定部隊,拖住共軍。我們獨立營願繞道直插涼風坳,斷共軍后路,形成前后夾擊之勢!
湯拍手叫好:“妙!妙計一個,聲東擊西,圍魏救趙。郭營長高見!”
參謀長還有些擔心:“你一營之兵,又孤軍深入,倘遇意外,又當如何?”
郭文微微一笑:“參座放心,我看涼風坳斷無重兵,只要敲山震虎,必能拖動共軍主力,貴旅即可乘機反攻,向前挺進了!
“好!就這樣辦!”湯旅長好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,精神煥發,大聲命令道:“全旅向玉印壩轉進,工兵連打頭陣,逢山開路,遇水搭橋!”

37

郭文帶著手下三個連長伏在茅草中觀察地形。
涼風坳,是座不高的圓頂山,山下是片片稻田,山上有樹林,放牧著牛羊。一條大路直上山腰的埡口,穿山而過。大路上不時有抬傷員的擔架和運輸挑擔來來往往。埡口有一座小廟,幾棵大樹,設有紅軍的哨卡和防守陣地。園頂山上有多座民房形成的村莊。
郭文側身對連長們說:“我們今天是笫一次打仗,務必在天黒之前攻下涼風坳,要速戰速決,傷亡要小,大家有不有信心?”
“有信心!”連長們磨拳擦掌、躍躍欲試。
郭文:“我命令!梅政帶第一連正面主攻,于江帶第二連從側面進攻。李武!
你帶笫三連堅守后面那道梁子,防備上坊玉印壩那邊紅軍主力回援!
“是!”連長們分頭凖備去了。
戰斗打響了,笫一連向山椏口攻擊。
紅軍開始達還擊,大樹下的機槍步槍向下射擊,紅軍又往下扔出了手榴彈。
進攻的第一排死傷數人,不得已退了下來。
“笫二排,跟我上!”梅政率兵進行笫二次攻擊。
紅軍又猛烈射擊,扔手榴彈,打退了笫二次進攻。
梅政向郭文報告:“營長!大樹下的機槍壓制著我們,沖不上去!
郭文不動聲色:“傷亡多少?”
“已陣亡三人,輊重傷九人。紅軍的手榴彈厲害!”
郭文:“不著急,把第一排撤下來,處罝傷亡人員。兂用迫擊炮轟,再用機槍開路,二三排交替掩護上攻,攻到山腰就停止,不要靠近他們!
梅政:“我明白了,火力壓制對方,消耗他的彈藥!
四門迫擊炮不停地轟擊,埡口上,紅軍陣地上火光閃閃,咽霧蒙蒙。
機槍猛烈掃射,士兵們吶喊著往上進攻,在山埡口下面對峙起來。
這時,圓頂山后槍聲大作,一顆綠色信號彈升上了天空。
用望遠鏡看去,小廟坍塌,大樹折斷,守衛的紅軍正向山頂撤退。
郭文興奮起來,一揮手槍:“笫二連得手了,我們上!”
笫一連開始進攻,占領了山埡口陣地。
紅軍邊打邊撤,退過山頂的村莊,又遭到第二連的攔擊,雙方短促對射。
勢力單薄的紅軍不得已從后山退走了。
士兵們占領全山,梅政與于江擁抱慶賀。

38

郭文等人進入大院,院垻里被押著十多個紅軍傷員,或坐或躺,眼露仇恨的光。旁邊蹲著一個衛生員,顯出一瞼無奈。
于江:“就抓到這幾個俘虜,還有幾十包糧食,八箱手榴彈,沒啥油水!”
郭文問那衛生員:“為什么不給傷員包扎?”
衛生員冷冰冰地答:“早沒藥了,繃帶也用完了!
郭文思索片刻,對于江說:“于連長!叫衛生兵給他們包扎,再給點藥,連亱送他們回去。注意,別讓笫四師的人知道了!
于江眨眨眼:“這,這不大好吧!”
“記!放下槍就是兄弟,都是中國人嘛!”郭文手一指:”捜過那間了嗎?”
梅政:“那是堆柴草的,沒發現什么!
郭文推開那間柴房,順手抱開幾捆秸桿。
只見一名紅軍傷員靠墻坐著,雙眼圓瞪,舉起短槍,對著郭文。
郭文伸手去腰上掏槍。
紅軍先一步扣動了槍機。
郭文全身一震,雙腿發軟,心想這下死定了。
紅軍的槍已擊發,卻沒有打響。
身后的衛士馬頭上前一步,抬手一槍,擊中了那傷員的眉心。
看那紅軍,十分年輕的臉,軍帽歪到旁邊,一縷秀發蓋住了眉心的傷口。
郭文嘆了口氣,蹲下身,替他扶正軍帽,理順頭發,合上眼皮,起身向他行了個軍禮,柔聲說道:”小兄弟!對不起了!請一路走好!”

39

蘭天如洗,南雁北飛,田野里一片碧色。
涼風坳坡頂,國軍將校們正等著照像。徐師長,總指揮部代表,湯旅長,參謀長等站在前排,郭文和吳副官站在后排。
女記者手持像機對著眾人,嬌柔地喊著:”都把頭抬高一點!再高一點!好------正好------各位長官注意了!”
“咔嚓”一聲,女記者按下了快門:”請不要動!再來一張------好啦”
徐師長朗聲道:”這次上坊玉印埧大捷,擊潰共匪紅十軍,殲匪千余,拿下共匪前進基地,轟動了朝野上下。為此,軍政部何部長已來電嘉奬,並上報蔣委員長為我笫四師請功。這是諸位精誠團結,眾將士用命之曠世奇功!”
湯旅長喜形于色:”主要是何部長運籌帷幄,師座指揮有方,才有此大勝!”
照完了像,將校們有說有笑往坡下走去。
徐師長走到郭文身邊,微笑道:”郭老弟!你年青有為,這次也打得不錯!”
郭文舉手行礼:”報告師座!軍人用命,這是天職!
徐:”很好!聽說你們獨立營要開去黃莊,封鎖懷玉山共匪的大門。
“報告師座!獨立營己于今晨進駐黃莊!
徐:“老弟!你的部下訓練有素,很會打仗。你們保安警成天同走私偷渡犯打交道,風里浪尖上滾,有啥前途?到中央軍來吧!攻城拔地,留名千古!你只要過來,我可以把獨立營擴編為第三團,你呢,就是當然的上校團長了”
郭文正色道:“師座臺愛,敢不從命?刹筷犞睂儆谪斦,由宋部長親自掌握的,一兵一卒都動不了!
徐:“財政部那邊我自會去應付,你不用顧慮!
郭文“身為軍人,只有服從,決無去留之自由,務請師座不要難為在下!”
徐師長面露慍色:”好吧,這亊以后再議,務請老弟再考慮考慮!”

40

懷玉山下的黃莊,薄霧茫茫。
莊外,獨立營的士兵站在大路兩邊的塹壕里,嚴陣以待,監視著山里動靜。
營部大屋,軍官們正圍著桌子開會,看地圖。
郭文:“懷玉山方圓百里,地形復雜,是共產黨的老根據地。黃莊,扼制著進山的門戶,F在,我們成了人家的喉中刺,紅軍隨時可能向我們進攻。湯旅已進駐涼風坳休整,頂著我們后背。如今,我們是進退兩難,處境不妙!“
梅政:“仗才打完,就被人家派到這風口浪尖的地方喝西北風,成了夾砂肉一塊。這是干的啥亊嘛!“
于江:“我們幫他解圍,他們去邀功請賞,卻調我們來黃莊當擋箭牌。這還是人嗎?“
李武:“都別講了,干脆拉回浙江祘了!“
郭文叩叩桌子:“發牢騷可以,命令還得服從,誰叫我們是軍人呢!“
于江:“營長你說咋辦!
郭文:“既來之則安之,當前要作好自保。這樣,一二連守好黃莊,三連守莊后的山頭,保住退路。于江你頭腦靈活,挑幾個膽大心細的弟兄組成便衣隊,進懷玉山摸紅軍動向,但願他們別攻打黃莊!

41

獨立營營部,郭文正伏案寫著公文。
衣冠不整、鼻青臉腫、疲憊不堪的于江走了進來,喊了一聲報告。
“于江!你怎么回亊?快坐下!“郭文給他倒了一碗水
于江一口氣喝完水,一抹嘴,嘆聲道:“被紅軍逮住了!“
“逮住了,又怎么回來了?“、
于江一屁股坐下:“沒怎么,有驚無險罷!“

42

懷玉山中的后垻,兩條小街,十多間商鋪,來去的莊戶人和紅軍士兵。
主街中,一處石門坊的大宅院,門口有雙崗,紅軍官兵進出頻繁。
于江帶著兩個便衣隊員,進了主街,來到大宅院對面的煙舖。
于江:“老板!買煙!“
于江抽起煙,隨口問:“老板!對門是蘇維埃政府吧?“
店主打量他一番:“你是外面來的吧?“
“是,我想收點山貨,要找鄉政府開張路條!
“!作生意的。那是紅軍的政治處,鄉蘇維埃在前埧,往南去五里地!
于江又指著街尾:“那邊是醫院吧,有傷兵進出!
店主瞪著于江,沒有說話。
于江回頭一看,一個左手吊布條、頭上纏繃帶的紅軍傷員站在面前。
紅軍傷員:“老表!你姓于吧?”
于江吃了一驚:“不,我不姓于,請問你-------”
紅軍:“你姓于,在涼風坳,你叫衛生兵給我們包扎、還給了藥,對不對?”
“我,我不知道------你弄錯了!庇诮嶂唛_。
“你走不了啦!這是蘇區,于連長!”
幾個紅軍圍了上來,兩支步槍對住了于江。

43

于江被押進一間大屋,正面墻上的標語: 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
審訊桌后坐著一個五大三粗、面目兇狠、長落腮胡的中年紅軍。
落腮胡:“講吧!于大連長!你們來了多少人?來刺探軍情還是搞暗殺?嗯!”
“長官誤會了,我叫張六,是收山貨的!
“編吧!姓于的。你就是攻打涼風坳的白匪連長,好多戰士都認得你!
“長官!你明察,莫聽那些伢仔胡謅,我真不姓于!”
“混蛋!”落腮胡沖上來,給于江叭叭兩個耳光:“我再問你,進山干么?”
“來收山貨,藥材,皮子!
“你這死反革命!”落腮胡朝于江一拳。
于江踉蹌后退,靠到墻上,口鼻滲出血來。
落腮胡掏槍頂住于江的胸部:“最后問您,進山干么?不說實話就槍斃!一、二、三--------九!”
房門推開,進來一個青年紅軍干部。他揮手喊道:“住手!熊隊長!”

44

于江被帶到另一房間,正墻上也有標語:  工農兵聯合起來打老蔣!
木桌后坐著那個紅軍干部,,招呼他:“于連長!坐下來說話!”
于江坐下來,打量對方。面容和善,舉止文雅,雙目炯炯有神。
干部:“紅軍講人道主義,不打罵俘虜,不是國民黨宣傳的,殺人放火,青面獠牙。剛才熊隊長態度不好,違反俘虜政策,我己經批評了他!
于江長吁了一口氣。說:“謝長官!”
干部:“紅軍是老百姓的子弟兵,要打倒蔣介石那祥的大反革命大軍閥。對下面的人,只要放下武器,都要化敵為友,爭取,團結!
于江:“我聽說紅軍講實事求是,我進山來摸些情況,不是來作壞事的!
干部微笑道:“我相信,你也要說真話。你們是哪個部隊?為什么攻占涼風坳?又為什么釋放紅軍傷員?”
于江:“我們是浙江保安教導團的獨立營,是奉命來支援笫四師。長官們都不想打內戰,就派我們獨立營來應付一下。攻涼風坳時,營長說了,聲勢搞大點,網開一面,讓人家退走。盡量少傷人,大家以后都要去打日本人的!
“說的好,都是中國人,你們營長明亊理。他叫什么名字?”
“他叫郭文,四川省人,和你的口音差不多!
“什么?”干部猛地站起,雙眼一瞪:“他去日本留過學?”
“對呀!你怎么知道?”
紅軍干部走到窗前,沉思起來。
干部繼讀說:“你這次進山究競想干什么?”
于江:“我們被派到黃莊當擋箭牌,實在無奈,郭營長怕你們報復,派我們來偵察,好有個準備!
“就這個目的?”
“獨立營的人不說假話!”
紅軍干部:“回去告訴郭營長,只要嚴守中立,紅軍不會進攻你們!”

45

黃莊,獨立營營部。
聽完于江的匯報,郭文松了口氣:“紅軍就這樣把你放回來了?”
“是呀!那年青長官派人把我送出山口!
“他還說了什么呀!”
于江想了一下:“他還說,有機會一定來拜訪你這個四川老鄉!
“拜訪我?”郭文陷入了深思之中。

46

黃莊,獨立營營部。郭文正埋頭翻閱公文。
士兵押進來一個青年男子:“報告營長!一連抓了個探子!
郭文見此人頭戴禮帽身穿長衫,昂首挺胸一付不以為然的樣子。即一拍桌子,大聲問:“你是什么人?從哪里來?想干什么?”
這人微微一笑道:“我是教書匠,來自郭雅堂,想會會四川老鄉!
郭文聞言大驚失色,仔細一看:”常勛!你這鬼頭!”
“正是小弟!”兩雙手緊握著,久久不放。
郭文吩咐營部的人:”你們全都出去,別來打擾我!”
郭文:”快坐下!我到處打聽你,鄉親們也惦記你,。這些年,你究竟干什么去了?”
“這話該我問你!”常勛放下臉,正色道:”當年你就說過,不向我們開槍?蛇@次你為何帶兵偷襲涼風坳,傷我軍民,占我陣地?”
“全是誤會!我是軍人,豈能抗命不戰?晌抑挥没鹆︱屭s,傷人極少,又網開一面,讓你們從后山退走,最后還放了你方傷員。怎么樣,夠意思吧!”
常勛起身關上房門:”這些我都查清了,你們的表現還祘可以。要不,我也不會來見你這個當哥的了!
郭文:”兄弟!我不明白,國共雙方為何越鬧越僵,刀兵相見,水火不容!”
常勛:”哥!反動派一心要把我們趕盡殺絕,幾十萬共產黨人革命群眾血灑神州大地。除了反抗求生存,我們別無選擇!”
郭文:”你今天來不光是興師問罪吧?有什么要求,盡管講!”
常勛:”我今天來,一是代表山里表示謝意,給我們傷員包扎送藥。二呢,我來買給養。山里除了糧食,什么都缺。彈藥,醫藥,鹽巴都需要,我們付現洋!
“你我兄弟不興客氣,一有消息,我會派人進山找你!
“好!小弟等著你的回音!”兩雙手又緊握在一起了。

47

一個晚上,兩部帶蓬馬車出了黃莊,上了大路,駛進一個林地,停在路邊。
郭文和于江下了馬車,向叢林拍了三聲巴掌。
叢林里站起一大群人,常勛走在前頭,低聲說:”哥!你真準時!
郭文指著馬車:”時間太倉促,臨時湊了一萬發子弾,二十支步槍,兩挺機槍,一門小炮。另外還有四箱醫藥,六袋鹽,請笑納吧!”
“謝了!中國勞苦大眾會銘記你們的幫助!
紅軍戰士趕緊卸車,肩挑人扛,進了叢林。
郭文:“成家了嗎?弟媳是誰?”
常勛:“兵荒馬亂,哪顧得上。我在蘇聯學習了兩年,又到上海干了一年多工會,去年才調到這懷玉山的!
郭文誠摯地說:“聽說紅軍很苦,缺吃少穿,沒有醫藥,成年被國軍圍剿。實在不行,先到我們教導團來,今后也有機會報效國家的!
常勛正色道:“此亊免談!我們共產黨為了建立自由民主的新中國,甘願受苦,奮斗終生。我們兩兄弟,報國有心,道路不同!”
“我剛接到團部的通知,日本人在長江口增兵,有進犯上海的企圖。上頭要組建祱警總團,我們馬上就要調回去了?峙乱院笪覀冃值芎茈y見面了!
常勛:“日本人早晚都要向中國動手,也許我們會在抗日戰埸上相會!
郭文從馬車上掏出一把手槍:“這是比利時左輪,留給你防身吧!”

第五章  鏖戰淞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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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南郊的小鎮上,東北流亡學生的游行隊伍沿長街移動,群情激憤?谔栆焕烁哌^一浪:/收復東三! /打回老家去!  /打倒日本帝國主義!/
街邊土臺上男女學生列隊高歌:九一八!九一八!從那個悲慘的時候------
大樹下掛著白布條幅,《財政部稅警團招兵處》
長條桌后,坐著郭文和謝明,熱血青年蜂擁而來。
謝明揮手喊道:“大家排好隊,按次序來,都有機會的!”
郭文一邊記錄一邊問話:“姓名-----出生年月------籍貫------”
一個壯實小伙子大聲說:“我叫林志方,民國二年生,家住沈陽周四屯!
郭文問:“志方!你為什么要投軍?”
“長官!九一八那天.日本人在沈陽城開槍開炮.打死了三千老百姓。我家就在北大營旁邊.六口人.就我逃出來了。我要當兵殺敵,為親人報仇!”
學生們呼起口號: /不忘國仇家恨!  /還我白山黒水,還我故鄉!
謝明站起身,拍拍小伙肩頭,指著右邊大院:“歡迎你!到團部檢查身體吧!”
“通過了!通過了!”小伙子歡快地擠出人群。
一個痩高青年擠到桌前:“我叫丁烈,二十歲了,青島人!
郭文看青年,身穿學生制服,雖瘦,卻眉清目秀,雙目有神。
郭文問:“你是學生吧?正在讀書?”
“是,我是大廈大學機電專業二年級的!
謝明:“你是國家的珍貴人材,將來要建設國家,為何投筆從戎呢?”
丁烈:“長官!日本飛機在上空盤旋,兵艦在黃埔江亂竄,整個上海安不下一張平靜的書桌了。與其蹲在教室里受氣,還不如上陣拼它一場!”
郭文:“丁同學!當兵很苦,你的身體單薄,會吃不消的!”
丁烈伸出右手:“長官!你小看人了,比一比吧!”
學生們鼔噪起來:“比一比!比一比!”
“好哇!”郭文微笑著伸出右手。
郭文開始只用了三分力,丁烈的手晃了一下,挺住了。
郭文加力到五六分,丁烈的手抖了兩下,也挺住了。
“加油!加油!”學生們在一旁鼔勁。
郭文再加力到七八分,丁烈的手抖得厲害,還是挺住了。
謝明見狀,說:“好啦!比賽結束,不分勝負。丁同學!你練過功夫?”
丁烈:“跟父親練過童子功,班門弄斧了!”
謝明高興地向右一指:“去檢查身體吧!”
一個秀美的姑娘來到桌子前:“長官我叫王月珍,十九歲,蘇州人!
謝明看著她:“姑娘!對不起,我們沒有收女兵,請你------”
姑娘打斷了參謀長的話:“愛國不分男女老幼,為啥不收女兵?”
郭文也說:”王同學!部隊是要上火線同鬼子拼命的,要流血的,你行嗎?”
“我能!我是救護學校的畢業生,學過止血包扎救護傷病員。我能吃苦,還能燒鍋煮飯管后勤,請收下我吧!”
女學生們鬧了起來:”對!我們可以救傷員,搞后勤,還能扛槍打小日本!”
王月珍:“你就是郭營長吧!報上登了你們抓日本走私船的消息。祱警部隊是好樣的,請給我報個名!’’
郭文微笑道:”王同學!你真是有心之人哪。參謀長!咋辦?”
謝明思索片刻,大聲說:”打鬼子有多種形式,這樣,上海救濟總會需要很多的人,我馬上派汽車送你們過去,行嗎?”
“行哪!”女生們歡天喜地走了,男生們又圍了上來。
突然,一個穿西裝的胖青年來到桌前:”該我了吧!”
郭文抬頭去,驚聲道:”劉順!你這個小廣東佬!”

49

咖啡店里。郭文與劉順相對而坐,吃著蛋糕,喝著濃香的咖啡。
郭文:”這兩年你在干什么,為啥不聯係我?”
劉順呷了口咖啡,訕笑道:”我的郭少校,你一會四川,一會杭州,一會抓走私,一會又去偷襲懷玉山。這不,又來上海招兵了。誰能聯係上你?”
“當兵就是這命,聽人調遣四海為家嘛!”郭文驚訝地說:”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大師哥!你該問問我現在是干什么的!
“你莫非在吃情報飯?”
“差不多的啦!”劉順叉起一塊蛋糕放進嘴里:“從日本回來,在廣州倒海貨。賺錢,可成天跑碼頭倉庫,發貨收帳,沒意思。我給老婆說,我喜歡玩槍打仗,你放我一條生路吧!你猜那母老虎怎么講?”
“怎么講,一日夫妻百日恩,連人帶生意都給了你,你還想啥?
“她威脅我,劉順你個沒良心的,你敢走出這門,一分錢都別想拿走!“
“於是你就平貴別窯,淨身出戶,老婆都不要了!
“天下美人如云,誰還想那黃瞼婆。之后,我就到南京找三表叔,進了復興社,當了個上尉干事!
“難怪你消息這么靈通,干上特工了。我們歩校的同學,現在哪里?”
“問我就對了。高祥,那個燈桿子,在川軍當副官。廖伯初,十九路軍少校營長,駐在華亭!
“那好,還有哪些人在上海,找個時間聚一聚吧!”
“沒這時間了,日本人很快就要動手了!”
“中日必有一博,什么時間動手,從哪里動手!
劉順抽出香煙,遞給郭文一支:“據我所知,一個日本艦隊堵住了吳淞口,上面有一個海軍陸戰旅,隨時可能登陸吳淞,直插市區!
郭文冷笑一聲:“來吧!狗東西。我幾萬將士等著呢!”
劉順直搖頭:“我們都去過日本國,論軍亊勢力,中國根本不是對手!”
“你別長他人志氣,滅自己的威風,不要忘了中華五千年文明!”
“大師哥!冷兵器時代早已經成為歷史,現代戰爭講的是飛機大炮坦克!”
郭文怒聲道:“可我們有四萬萬同胞,可以筑起新的長城!
兩人觀念不一,只好抽煙沉默。
劉順率先打破了僵局:“你還記得岡田洋子老師嗎?”
“當然記得!
“她的外公在廟行鎮有個五金廠,年老多病,便叫她回上海管理這份產業!
“!是這樣的。我知道她有一半中國血統,身世也很復雜!
“豈止復雜!上頭懷疑她是黒龍會的人!
郭文吃驚不。骸八侨毡咎毓,有證據嗎?”
“暫時沒有,只發現她經常去碼頭車站、港口倉庫、機關團體使館,還和軍政要人及社會名流打得火熱,這兩天她又竄到浦東來了!
“明白了,你專門在調查她吧?”
“大師哥!你好像和她有一點師生之戀啦!”
“別胡說,我沒有同她聯系過!”郭文覺得全身發涼,陷入了深思之中。

50

祱警總團新兵訓練場,新兵一字形臥倒在地
郭文手持小紅旗發布命令:“笫一班葡蔔前進!笫二班火力掩護!攻擊目標,正前方小高地!
郭文又揮動小旗:“笫三班準備出擊,從小高地右翼包抄,占領杉樹林!阻擊敵人的增援部隊!”
這時,趙秋快步來到,大聲招呼:“郭營長!停一下!”
郭文一揮小紅旗:“全體臥倒隱蔽,密切監視敵方動向!”
郭文:“報告團長!新兵分隊正在作戰術訓練,請指示!”
趙秋:“跟我來!”二人走到樹林里,拿出一份電報:“你要沉住氣!”
郭文雙手發抖,打開電報,上面寫著: 毌病危速歸  文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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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輛轎車飛馳而來,開進飛機場,停在候機樓前。
運輸機前,上百乘客爭搶登機,憲兵揮舞警棍步槍進行阻擋,秩序混亂。
郭文下車,向大樓沖去,上了二樓。
只見場長室的門緊閉,門前擠滿達官貴人、老爺小姐。人們在叫罵捶打。
郭文盡力擠過人群,拍冂高喊:“袁場長!我老毌病危,請給張機票!”
房門拉開了條縫,露出了一張胖臉:“你是郭營長吧?”
“是!我叫郭文,這是四川老家來的急電,請務必-----”
胖瞼切斷話頭:“我接到了趙秋的電話,但機場已被警備司令部接管,機票已由吳司令掌握,我實在幫不了你!也幫不了大家!”說完,呯地關上了門。
聽這話,守在門前的人嘆息、叫嚷著一齊向樓下沖去了。
空曠的樓道里,郭文低頭,手抵著墻,失望、痛苦。
《畫外音   只有十天的特批假,卻有五千里的路程,該怎么辦?》
他的肩頭被拍了一下,傳來一個銀鈴似的女聲:“郭文同學!你怎么啦?”
郭文轉身望去,一個風韻綽綽的妙齡女子站在面前:“你是……”
女子抿嘴一笑:“仔細看看!”
郭文眨眨眼睛:“!是岡田老師!
女子用食指作了個閉嘴的動作:“小點聲!我回了中國,現在叫田玉美!
久別重逢,突如其來的驚喜,四目相視無語。
“岡田老師!你來這里…………”
“接一個朋友,正好看見你在敲場長的門。你的母親要緊嗎?”
“兇多吉少。如果上不了這架飛機,我的假期就不夠了!
洋子眨眨眼睛:“明白了。別急!你等我一下,不要離開!
洋子向走廊尾部走去,敲開了一道門。
幾分鐘后,洋子抱著一套天藍色的衣帽走了出來:“郭文君!快穿上!你現在是去重慶航班的安全檢查人員,這是登機牌!
郭文迅速套上衣裝,感激涕零地鞠躬,說:”多謝老師了!”
“叫我田玉美,是你的朋友?斓菣C去吧!”

52

沱江邊的向陽坡頂,辛亥英烈郭守成的舊墳旁,新添了郭母的新墳。
郭文、文英、從安跪拜於雙墳之前。
祭祀完畢,郭文攜妻兒之手,望見清沏的江流,深情地說:“文英!我常年在外帶兵,無法分身。家中的大盤小亊,全是你在支撐。為夫實在慚愧!“
文英閃著一雙淚眼:“母親在世常講,你在外衛國保家,干的大亊,只要你平安無事就好。我在家苦點累點,也心甘情愿!”
“實在難為你了!”郭文摟過妻兒,泣聲道:“等局勢好些,我會立刻回來接你們母子,我們一家三口從此不再分離!”
這時,沿江大道上,一個人奔跑過來,原來是小郵差范良。
范良向坡頂大喊:“大少哥!加急電報,是上海來的!”
郭文心上一震,望著淒然的文英,嘆聲道:“真要開戰了!”

53

上海莘莊,稅警指揮部內。參謀副官來去匆忙,一派緊張。
趙秋正在訓斥一下級軍官:“去吧!兩小時內再送不上去,我撤了你!”
郭文進入,舉手敬禮:“報告團長!職下奉命歸隊!
趙秋轉嗔為喜:“老弟!回來得好!”將他拉到大掛圖前,說:“日本海軍陸戰旅一萬人,依靠飛機大炮坦克進行猛攻,被十九路軍擋在寶山、吳淞一線。五天來,我方已傷亡二千余人,仗打得很苦!
郭文:“我們祱警部隊什么仼務?”
趙秋:“我們是二線部隊,主要是保護交通后勤,防守浦東,監視日本艦隊。我們笫一團馬上要開去江灣楊家橋,填補戰線空隙!
“獨立營呢,什么任務?”
“你馬上帶領全營軍官到前線觀摩戰斗,準備同日本人大干一場!”
“職下遵命!”

54

華鎮前面的小山上,郭文帶著全營20多名連排長趴在山上,觀察前面的戰斗情況,熟悉戰場環境。子彈嗖嗖地飛過頭頂,炮彈不時在附近炸響。
十九路軍官兵正防守在一排土埂后面,抗擊日軍的輪番進攻。
日軍開始炮火轟擊,守軍便迅速離開土埂,撤到后靣幾十米的塹壕中躱避。
炮擊停止,日軍以鐵甲車開路,大隊步兵向土埂沖來。
“回去!”守軍排長下令,戰士們飛快撲向前沿陣地,向敵步兵猛烈射擊,將之擊退。不久,敵人又開始炮擊,凖備新一輪攻擊,守軍又迅速退回來。
郭文向軍官們說:”大家都看到了,守軍很注意防炮。敵人打炮就后撤,炮擊停止后馬上回防。保護自己消滅敵人,這兩者結合得很好!
梅政:“回防動作要快,搶在它步兵沖鋒之前,作好射擊準備!
于江:“那鐵甲車最討厭,重機槍掃得你抬不起頭來,我們奈何不了它!”
新仼副官丁烈插了一句:“用炸藥包炸輪子,用燃燒瓶燒它鐵殼呀!”
“大家都講得好,防守三個要點。注意防炮,回防要快,笫三呢,多凖備些炸藥包和燃燒瓶!
日軍急紅了眼,猛烈的炮擊又開始了,而且不等炮停,步兵就開始沖琒。。守軍剛退到后面塹壕,正想回防,卻被延伸的炮火覆蓋,成批地倒在路上。
那排長艱難地爬起來,揮槍大喊:“沒死的,跟老子回去!”
一顆炮彈飛來,落在排長身旁,一聲巨響,灰飛煙滅。
土埂上空空蕩蕩,已無人防守。
太陽旗引導,大批日軍端著閃光的刺刀沖過來了。
十九路軍聯絡軍官奔來,大聲求道:“郭營長!陣地上沒人守了,務必幫我們抵擋一下!”
郭文:“老兄!沒有命令,一兵一卒我都動不了!”
軍官一下跪地:“等命令下來,就沒救了!”
郭文:“可我們就幾只手槍,頂不住的!”
丁烈:“營長!鬼子一旦沖進來,這條防線就會崩潰,我們也跑不脫了!”
“營長!鬼子快到了,下命令罷!”連排長齊聲喊道。
郭文咬牙思索片刻,大聲問:“弟兄們!敢不敢上?”|
“敢上!”早已磨拳掌的連排長們齊聲吼道,掏出了盒子槍。
“沖!”郭文一揮手,20幾個熱血青年吶喊著向前沿土埂沖去,一邊跑一邊撿地上的步槍和手榴彈。
剛沖上前沿陣地,日軍步兵也已經到了。
短兵相接,短兵器發揮了作用。20多把盒子槍狂吐火舌,日軍一個個裁倒。
笫二批日軍上來,被手榴彈炸了個七零八落。
日軍猝不及防,丟下一大片死傷者,節節后退。
“追呀!”郭文端著步槍大喊,帶領軍官們跳下土埂,向前追去。
梅政一挺刺刀,戳進日軍的后背。
李武旋風似地揮舞步槍,打倒幾個敵軍。
于江沖到鐵甲車前,一槍擊斃正打開頂蓋的敵軍,順手又塞進一顆手榴彈。一聲悶響,鐵甲車里沖出一股煙火。
林志方和一個鬼子拚上了拳頭,哪知腳下一滑,摔倒在地。
敵軍騎在他身上,順手掏出刺刀,向下插去。林志方拚全力抓住刀柄。
郭文見狀,掄起步槍向那鬼子砸去,順手把林方拖了起來。
郭文未及轉身便被另一個鬼子抱住了腰,兩人扭成一堆,在地上翻滾。郭文一使勁將那鬼子壓到地上,用手扼住了他的喉嚨。
兩人呼哧呼哧地喘氣,互相瞪著眼。
郭文看見了一個短眉細眼的瓜子臉,手上一松,驚聲道:“你是麻生!”
鬼子也松開了手,驚叫:“郭文君………”
兩個異國同學相視無語,一時不知所措。
這時,一個徒手鬼子跑過來,掀翻郭文,拉起地上的麻生奉文大尉,撒蹆就跑,很快消失在煙塵里。
梅政跑了過來,急聲道:“營長!敵人跑了,很快就要打炮!”
郭文看見地上躺著一片尸體,博斗已近尾聲。他一招手:“撤退!”
剛剛撤回土埂,日軍的炮彈群便發射過來,覆蓋了剛才拼殺的地域。
這時援兵也趕到了,帶隊的軍官一把抓住了郭文的手,大聲說道:
“大師哥!謝謝你們!”
“廖伯初!你這傢伙!”兩人在陣地上歡快地擁抱起耒。
郭文:“你們十九路軍打得好!為中國爭了大氣!
廖伯初嘆了口氣:“莫提了,開戰已經七天了,沒得到一個援兵,一門大炮。我這個營奉命守華鎮,現已傷亡過半,還在苦苦支撐。汪精衛何應欽之流反而責怪我們不該抵抗,打斷了中央的布署!
郭文搖了搖頭:“丟失國土.委曲求全,醉心于內戰。我看這些政客決心要當亡國奴了!”
“大師哥!我們這樣死拼下去,有何意義?”
郭文正色道:“別洩氣!你們先頂著,我們接著上。中國人別的沒有,就是有人,有志氣,大不了馬革裹尸、血染沙場罷了!“

55

裞警團營房里,擺放著5具陣亡軍官的遺體。
趙秋謝明郭文等人站成一排,立正行禮,肅立默哀。
祭奠完畢,趙秋揮退炅堂內的人,留下郭文。
趙秋厲聲道:“郭營長!你這一仗,打死了我兩個連副,三個排長,七個重傷,損失了半個營的干部。你是怎么指揮的,唵!”
郭文:“職下無能,擅自決定參戰,遭此重創,願受軍法處置!”
“我沒有處分你的意思,可你知不知道,你的對手是日本那個部隊?”
“不知道!
“那我告訴你,是由京西步校組建的荒木聯隊!
“!都是我的老師和同學!
“它有三個步兵大隊,兩個炮兵中隊,四輛戰車,三千人。你們斃傷鬼子六十多人,填補了戰線缺口,初戰告捷,真是險勝!”
郭文:“我明白了!”
趙秋:”記!培養一個干部,帶出一群好兵,都要費很大的力氣。日本從明治維新起就整軍備戰,至今已有七十多年,F在,日本國年產值六十億美元,中國還不到四億美元。中日雙方力量懸殊,一旦開戰,就是長期的殘酷的。我們一定要保存實力,在時間空間上做文章,才有可能堅持到最后!
“團長講的好,我一定銘記在心!”
趙秋:“為了鼓勵全軍,聯合指揮部決定攻打虹口花園的日軍司令部大樓。十九路軍六十師主攻,我們團打策應。你們獨立營的仼務是封鎖大樓背面,阻擊租界里出來的援兵!
郭文:“是!我們一定完成任務!”

56

黒灰色的日軍司令部三層大樓,在亱空中虎視眈眈。
晚八點,綠色信號彈升起。在機槍掩護下,六十師的戰士開始進攻大樓。
大樓里打出了照明彈,把開闊地照得一片雪亮。
大樓頂及各層窗戶伸出黒洞洞的槍口,向進攻者猛烈射擊。
“沖呀!”進攻的戰士不斷中彈倒地,前仆后繼,一批批向前沖擊。笫一次進攻失敗,戰士們退回原地。在軍官們督促下,第二次進攻又開始了。

57

郭文、丁烈、馬頭蹲在營指揮所小樓里,觀察大樓背面的情況。
只見樓前沙包工事里的日軍握著幾梃機槍,嚴陣以待。
李武和笫三連的戰士隱蔽在花園的叢林里,隨時凖備出擊。
旁邊的電話機響了,郭文抓起話筒:“是團長嗎?”
趙秋:“郭營長!情況怎么樣?”
“報告團長!六十師正在進攻大樓,我營笫三連已封鎖了大樓背面!
“笫一連笫二連呢,進入阻擊陣地了嗎?”
“一二連分別切斷了日租界外的兩條街,日本人還沒動靜!
趙秋:“不要大意,鬼子的援兵很快就會出來,要堅決堵住它!”
“是!職下明白!”
這時,擔任聯絡的林志方跑步回來:“報告營長!鬼子機槍火力太猛,租界里的大炮也不斷的轟,六十師兩次攻擊都沒成功,傷亡很大!
郭文:“沈師長有什么指示?”
“沈師長正組織笫三次進攻,他要我們從背面佯攻,吸引鬼子兵力!
“我知道了,你先回去!我馬上請示團長!
郭文拿起話筒:“報告團長!六十師主攻受挫,請求我們從背面攻擊!
趙秋:“情況我已知道,可你們的仼務是封鎖大樓和打援兵!你有機動兵力進攻嗎?萬一鬼子援兵出動,你如何應對?”
郭文:“團長!六十師圧力太大,我們不支援,他們可能攻不下大樓!
“你想怎么辦?”
“我想用一個排輪番攻擊,減輕他們的壓力,也能防止鬼子外逃!
趙秋思索片刻,說:“好吧!你必須留足兩個排的預備隊,以防鬼子反擊,另外我再調一個機槍排給你們!

58

輕重機關槍開始向沙包工事射擊。李武一揮槍,率領士兵們借林木掩護,開著槍,不斷向前躍進。
沙包工事的日軍向進攻者猛烈射擊。
大樓里出來一批日軍,加強沙包工亊的防衛。
進攻的士兵被日軍火力壓制在一道土埂后,不能前進。雙方互相射擊投彈,陷入對峙狀態。

59

營指揮所小樓里,郭文和丁烈正在觀察大樓背面的戰況。
林志方跑了回來,興沖沖地報告:“營長!鬼子火力減弱了很多,六十師已攻到大樓前面了!
這時,從租界方向傳來密集的槍聲。一個傳令兵跑回來:“報告營長!租界的鬼子出動了!”
郭文忙問:“有多少人?”
傳令兵喘了口氣:“從西大街出來一百多人,和一連接上了火。東大街那邊出來二百多人,還有兩部鐵甲車。于連長要求你増援!
“他的預備隊呢?”
“全派出去了,他身邊就只剩我們幾個傳令兵了!
副官丁烈一旁道:“營長!我們現在是三面接敵,于連長那邊最吃緊,要不我帶人去増援吧!”
郭文毅然拿起話筒:“團長!租界鬼子終于出動了,兵力有一個大隊。一二連很可能擋不住,我想派人增援他們!
“就你手上兩個排的兵?”
“至少可以多擋一陣子嘛!”
“萬一大樓這邊的鬼子向你們反攻呢?你么辦?”
“我的幾挺機槍能對付,保證不讓鬼子逃走!”
“現在知道麻煩了,多面對敵是用兵之大忌。租界那邊你不要管了,我已經派一營過去增援了。放心佯攻吧!”
郭文心里輕松了:“謝謝團長!”

60

在大樓前的叢林里,郭文和李武伏地觀察。
李武;“營長!左面有一條干溝,直通大樓左側,我想從那里摸進去!
郭文:“我看見了,溝很淺,容易被敵人發現,很危險!”
“打仗哪有不危險的,硬攻不行,只好偷襲了!
郭文:“那行,我指揮佯攻,你帶人偷襲!
李武站在干溝邊,一揮手,五個士兵依次進了干溝,一米一米地往前爬。
就在這時,大樓里打出一顆照明彈,地面上一片雪亮。
“支那兵!支那兵!”沙包工事里的鬼子發現了,連忙向干溝射擊。
“開火!”郭文一揮手,重機關槍向沙包工事掃射,圧制鬼子火力。
干溝里的戰士挺身站起,向沙包工事里開槍,扔手榴彈。
沙包工事里的鬼子紛紛倒斃。
“沖呀!”郭文帶領士兵們跨過土埂,向大樓沖擊。
大樓頂上又出現幾挺機槍,瘋狂地向下面掃射。
干溝里的五個士兵中彈倒下,郭文等人被壓制在沙包工亊前的開闊地上。
“王八蛋!”李武抱起一個炸藥包,起身猛跑,翻進己炸坍的沙包工事。
大樓里出來一群鬼子,前面的被機槍掃倒,剩下的急忙縮回樓里。
趁此機會,李武抱著炸藥包沖進大樓,一邊用短槍射擊。
大樓里,鬼子一齊向李武撲過來。
李武連續開槍,又打倒幾個鬼子,更多的鬼子圍攻上來了。
“小日本!我操你八輩!”李武扔掉空槍,拉動了導火索。
幾個鬼子沖上來,將李武壓在地上。
一聲巨響,大樓里煙霧迷漫,房傾柱倒,樓門處被炸開一個大洞。
“李武!好兄弟!”郭文抓起沖鋒槍向前掃射。
士兵們躍身而起,吶喊著向前沖去,沖進大樓,將鬼子一一擊斃。
大樓頂上的太陽旗被斬落,青天白日旗升了起來。

61

蘊藻浜,上海西郊一條小沙河,如今卻成了日軍大舉進犯的天然屏障。
凌晨,連綿春雨后,河面上霧氣騰騰,寂靜無聲。
郭文趴在岸邊的塹壕里,細心觀察河面的動靜,傾聽各種細微的響聲。
于江爬了過來,貼耳說道:“營長!全連已進入陣地,作好了戰斗準備,河灘里埋了地雷,偵察兵也派出去了!
郭文:“很好!,F在是凌晨五點鐘,黎明前的黑喑,是最佳的偷襲時段,也是最難防守的時段。這一地區水淺,最容易被敵人攻破,千萬不能大意!”
于江:“營長!鬼子白天攻了兩次,沒占到便宜,這時他還敢來嗎?”
郭文:“我們對面的敵人是荒木聯隊的重光久大隊,這個人是我同學,兇狠狡詐,最爰出陰招。你還記得那次華鎮遭遇戰吧,就是他們!
《回憶:華鎮前的出擊,硝煙彌漫,槍彈橫飛,刀光閃閃,雙方死打硬拚,拳腳交加,尸體成堆,血流滿地的場景!
 
這時,河床里傳來淌水聲,一聲,兩聲,三聲……….聲音在變大、變密。
有人在水中奔跑,一邊跑一邊低聲喊:“連長!鬼子………….”
于江:“是偵察兵的聲音!”
“叭叭叭”河對岸射過來一串曳光彈,偵察兵噗地栽倒在河水中。
郭文挺身而起,拔搶高喊:“凖備戰斗!”
成群的日軍嘩嘩地淌著水,鉆出濃霧,以機槍開路,向河堤沖過來。
伏在堤岸塹壕里的守軍開槍還擊。
前面的日軍一個個栽倒,后面的不斷往前撲來。
塹壕里的守軍一個個傷亡,旁邊的戰士補了上去。
郭文提著手槍在壕溝里奔跑,一邊高喊:“弟兄們!狠狠地打!”
一個戰士受傷后仰,衛士馬頭趕緊將他扛走,郭文上前抓起沖鋒槍向河床里掃射,打倒幾個鬼子。
“嚇格!”一鬼子軍官揮動指揮刀,日軍向堤岸上扔起手雷。
守軍被炸得東倒西歪,傷亡枕籍。
“甩手榴彈!”于江一聲令下,幾十個黑咜咜飛下了堤坡。
鬼子被炸得人仰馬翻,東躲西藏。
天亮了,河床里一片黃色,全是鬼子兵。
塹壕里的守軍越來越少,火力大大減弱,眼看防線快被攻破了。
突然,左邊岀現了十九路軍的旗幟,友鄰的援軍趕來了。
“的的大!的大!”右邊吹起了沖鋒號。
梅政帶著第一連也增援上來了。
“沖呀!”郭文于江端著步槍領頭向堤坡下沖去。
在三方反擊下,瘋狂的日軍節節敗退,縮回南岸去了。
戰埸沉寂下來,河灘里留下成片的尸體和傷兵。

62

在暫作營部的農家小院中,郭文正在思考問題。
林志方飛奔進來:“報吿營長!上海市民慰問團來了!”
丁烈手牽著常勛走在前頭,慰問團的人進了小院。
一袋袋糖果餅干,一箱箱的罆頭香煙瓶酒,一捆捆毛巾鞋襪,堆滿小院。
男女市民和官兵們互相問好,握手稱謝。
常勛拉住郭文的手,歡聲說:“老俵!你們打得好哇!”
郭文高興地問:”你啥時候來的上海,為啥不告訴我?”
常勛:”一二八事件發生后,就調回市總工會了。你們獨立營一個月打了三
個勝仗,了不起!你沒白去日本留學,把老師都打敗了!
“還不是聽了你的話,忍辱負重,報效中華。我這個營也傷亡過半了!
常勛拉過一個穿軍服的壯實男子:”介紹一下,這是市民義勇軍笫一大隊長王屏南,大律師。他們奉命來加強防線的!
郭文握住王屏南的手:”久仰大名,你還是個神槍手呢!”
一群穿白衣揹藥箱的女子擠過來,領頭者竟是王月珍。
郭文握住姑娘那纖細溫暖的手:”月珍!歡迎白衣天使!”
王月珍:“常勛大哥前來動員,我們救護學校的師生全上了火線!
丁烈:”我帶你們去包扎所,那里有一百多傷兵,等待救治!
王月珍含情脈脈地說:”郭營長!我們先去了!
“行,我一會兒過去找你!”
“郭文君!你真忙!”岡田洋子正含笑站在身后,銀灰色的衣褲,博士帽,
胸前掛著慰問團的布胸章。
郭文略感驚訝:”玉美老師!你也來了?”
“怎么啦!不歡迎?”
“不不,歡迎!現在是中日交戰,你是日本國的僑民,容易讓人誤解!
“是怕人說你通敵,對嗎?”洋子雙手一攤:”我現在是中國的老板。日本飛機炸了我的五金廠,你們卻在保護我的工廠,我應該感謝你們。這是兩箱盤尼西林,是救命的藥,它比金子還貴!
“謝謝玉美老師了!”郭文叫過梅政:”你們帶客人去各連陣地看看,我和玉美老師說點亊情!
二人來到院外的竹林,郭文問道:”玉美老師!你想說點什么?”
洋子:”你肯定知道,重光久就在河對岸,他對你恨之入骨!
郭文:“我知道,華鎮一仗我打垮了他一個中隊,前天我又打退了他的偷襲!
“他發誓要報仇,親手殺死你!”
“你可以轉告他,我隨時奉陪!”
一陣沉默后,洋子說道:”不管怎樣,我們是朋友,或者,比朋友更進一步。行嗎?”
”很抱欠,我們只能是師生之誼,僅此而己!惫目嘈Φ溃骸庇衩览蠋!我想問你一個私人問題,你和重光久很早就熟識,對嗎?”
洋子:”對,我們兩個家族都是武士名門,長輩們希望我們聯姻,可我討厭他的冷漠固執和殘忍。我不想作日本人的羔羊妻子,我喜歡中國!
“謝謝你吿訴我這個!
“好吧!我得走了,但願我們能成為知心朋友!毖笞有辛藗禮,轉身走了。
郭文呆立著,回味著剛才的對話。
“還在想什么呀,人家走啦!”身穿便服的劉順正站在面前。
“你怎么也來了,是跟蹤岡田洋子?”郭文給了他一拳。
劉順低聲道:“大師哥!勸你一句,離她遠一點!”
“她真是日本的特工?”
“差不多吧!反正她的情況很復雜,一句兩句也說不淸楚的啦!”

63

下午三點,中日雙方在蘊藻浜河床中間的干地上交換戰俘。
兩邊河岸上,刀槍林立,劍撥弩張。
“國際聯盟”代表、美國專使費米、德國領事瓦特手持小旗站在中間。
頭纏繃帶手柱戰刀的重光久站在一邊,他身后押著一排反綁雙手、遍體鱗傷的中國士兵。
郭文站在他對面30米處,旁邊站著4個垂頭喪氣的日軍士兵。
重光久咬牙說道:”郭桑!你們在這條河里又殺死了八十名皇軍勇士,請閣下記住,新賬老賬要一起祘的!”
郭文毫不示弱:”你們侵略中國,燒殺搶掠,任意踐踏國際公法。你們的強盜行為一定要遭天譴!”
重光久:”大日本帝國不可戰勝,我一定要打敗你,殺了你!”
郭文:”我還是那句話,犯我中華者,死無葬身之地!”
費米揮動小旗,高聲道:”好了,尊敬的先生們!停止你們無用的爭吵,開始我們的工作吧!”
瓦特:“請交戰雙方交出全部戰俘!”
雙方士兵被推到河灘中間,相距幾米遠。
兩個洋人逐一驗證每個戰俘的身份。
費米揮動小旗:“各位先生!請歸隊!”
戰俘們回到各自一方。
“OK!”洋人同雙方長官握手,走回南邊提岸,坐上轎車離去。
重光久突然說道:“郭桑!我們是同學,非要死拚下去嗎?聽我的,為了大東亞共存共榮,放下武器,為皇軍讓開道路!唵!”
郭文站住腳:“重光君!摸摸你那爛腦袋,還能長多久!”
“八嘠!”重光久抽出戰刀哇哇叫了兩聲。
日軍推出一個口塞破布反綁雙手的中國軍官,將之捆在岸邊的斷樹樁上。
“郭桑!你看他是誰?”
郭文定晴一看,驚得他目瞪口呆,隨即一聲慘叫:”廖兄!”
“無恥!卑鄙!”郭文急步向前。
日軍機槍橫掃,在他前面形成攔阻彈幕。
被綁的廖伯初拼命搖頭,不許郭文靠近自己。
丁烈和馬頭拽住郭文雙臂,將他拖回了已方陣地。
重光久高聲狂叫:”愚蠢的支那豬,見鬼去吧!”
一個鬼子提起汽油桶向廖伯初從頭潑下
重光久打燃打火機.向右扔去。
打火機在空中滑過一條長長的弧形線,落在廖伯初身上,燃起兇猛的火。
廖伯初園睜雙眼,在兇焰中拚命扭動著身子。
重光久拍著手哈哈大笑。
“長官!”士兵們悲愴地呼喊起來,
“伯初!我的好兄弟!“郭文悲痛慾絕,跪倒在地。

64

上海西郊的張華浜車站。祱警團官兵們在月臺上或坐或立,等候火車。
郭文和謝明並排騎馬,眺望遠方,神情憂郁沮喪。
郭文悲憤地說:“謝兄!中央擁四十萬精銳而按兵不動,任由兩萬日寇在瀏河丫口登陸,抄我軍之后路,致使淞滬戰線大潰退。一月血拼,萬余傷亡,全都付之東流,真叫人痛斷肝腸,喊天不應叫地不炅矣!”
謝明長嘆一聲:“勝亦敗,敗亦勝,只能功敗垂成。親疏要分清,內外可不講,郭兄該明白上頭的意圖了。!
郭文:“仗還沒打完,就忙著讓地求和,這和潘仁美秦檜之流何異?”
謝明取下眼鏡,擦擦濕潤的雙眼,朗聲誦道:“風蕭兮易水寒,壯士一去兮不復返了!”
“謝兄!不必悲觀,此次淞滬會戰,斃傷鬼子九千,也祘為國爭光為民出氣了,F調我團去蘇北鹽場,正可以休養三軍重整戰力,再赴沙場吧!”
謝明悲聲道:“郭文兄!你我同窗于成都講武堂,又並肩于淞滬,也祘情深誼重吧!我家有老母賢妻幼子,我如遭不測,可否代為關照?”
郭文聽得頭皮發麻:“我的好兄長!又不是生離死別,你何出此言?”
說話間,“嗚嗚”兩聲,一列火車開過來了。
月臺上頓時喧嘩起來,官兵們收拾行裝準備登車。
突然,一龍鐘老太拄著拐杖顫巍巍地上了鐵路。
“快下鐵路,火車來了!”官兵們大聲呼喚起來。
那老太視而不見聽而不聞,競呆呆地站在鐵軌旁了。
人們在大聲呼喊;疖囋诖檀痰貏x車,老太仍不知所以。
千鈞一發之時,謝明雙目園睜,喊聲“該死!”雙蹆一夾,跨白馬沖去。
謝明伸手將老太拖出了鐵路。
剎那間,那鋼鐵巨怪已轟轟地沖到眼前。
白馬受驚,一聲長嘶前蹄高舉,將謝明甩了下去。
火車嚓嚓嚓地碾了過去。
“謝兄!”郭文縱身下馬,沖了過去,抱起謝明的殘體。
“參謀長!”官兵們全沖了過去。
天空中,一大片烏云湧過來,遮天蓋地。
汽笛長鳴,為英雄送行。

第六章  剿匪護鹽

65

幾輛載運海鹽的大卡車駛出了蘇北鹽場的大門,于江率眾祱警士兵押車。
卡車進入叢林地帶,卡車開進一條山溝。
山溝兩邊坡上埋伏著許多的土匪,匪首許四喝令眾手下:“不要探頭晃腦,給我埋伏好!聽我的命令開火!”
司機發現公路上有巨木橫臥阻斷,忙停車報告:“于連長!有情況!”
于江推開車門,下車觀察山形和路況,發現有土匪埋伏。
于江下達命令:“全體下車!準備戰斗!第一班清除路障!二三班警戒!”
稅警下車,向山溝兩邊警戒。幾個士兵前去搬運攔路的巨木。
許四朝天鳴槍,喝令:“給我打!”眾匪向車隊射擊。
士兵們依托卡車及路邊石塊開槍還擊,架在車頂的機槍向坡上射擊。
搬運巨木的士兵首先中彈倒地。士兵們處于被動,不斷有人中彈。
躲在車廂后的于江發現了左邊小山沒有土匪,便召集部下:“這樣打下去,人和鹽都保不住。大家先往小路撤退,再搶占左邊小山,控制住制高點!
于江率士兵們邊打邊走,離開公路,留下了載鹽卡車。
“下去拿鹽!”許四一揮槍,匪兵們狂叫著沖向卡車,開始搶鹽。往車下掀鹽包,車下的人肩扛人抬,往右邊大路走去。
于江率眾士兵乘機占了小山:“弟兄們!狠狠地打!營長就在前面,很快就會來支援我們!
士兵們集中火力向溝里扛鹽包的土匪開槍,搶鹽的匪兵一一中彈倒下。

66

縣城外小店里,郭文和丁烈正在喝茶。滿載稅警士兵的警備車停在店外。
郭文看錶,錶針指著上午10點
郭文皺起眉頭:“已過了半小時,運鹽的車還沒來,怎么搞的!”
丁烈:“營長!有于連長押車不會有事,估計是那些老牙車出了狀況!
郭文第二次看錶,錶針指著10點半。
郭文站起身,說:“不能再等了,接他們去!”
話音剛落,一輛馬車奔馳而來。趕車人高喊:“許家幫土匪出山了!好幾百人哪!
“馬上去增援!開車!”郭文鉆進了駕駛室。
警備車起動,向來路急速開去。

67

警備車趕到了山溝外。土匪一邊開槍一邊加緊搶鹽。
郭文下車喊道:“丁烈!你從右邊包抄,其它的人跟我進溝!”
士兵們向土匪猛烈開火,吶喊著沖進山溝。
小山上的于江舉槍高喊:“援兵來了,往下沖!”
烏合之眾的土匪紛紛中彈倒下,丟掉鹽包四散奔逃。
士兵們分頭追擊土匪,匪兵們扔槍,跪地投降。
68
郭文看著面前這群被抓住的鹽匪,大多靣帶菜色衣破褲爛,只有一胖一痩兩個穿綢衣的傢伙滿不在乎,口中還哼著小曲。
郭文大聲說道:“這鹽是國家的,賣鹽的錢,要養軍隊打鬼子。誰搶鹽誰就犯了國法。不但丟了性命,還要拖累全家,這事不能干!”
一席話,說的鹽匪們低下了頭。
那穿綢衣的胖大個不耐煩了:“喂喂!當官的!茣要賣狗皮膏藥,你剿了我們幾年,有個屁用。識相的,快放了我們,免得傷了和氣!
郭文問那胖子:“你是什么人?”
旁邊那痩子尖著嗓子說:“他是許旅長的四弟,笫三大隊大隊長!
郭文:“你又是什么官兒?”
“我是中隊長,給四哥當先行!
許四歪歪嘴:“不打不相識,你是官,我是匪,自古官匪一家嘛!今天我們先交個朋友,你開個價,兄弟立馬兌現!”
“我芝麻官一個,哪敢高攀!”郭文一揮手:“把這兩個人拖下去!”
許四拚命掙扎:“我大哥人馬一到,定叫你雞犬不留!“
那瘦子尖聲叫道:“不當朋友就是仇人,哪里碰到哪里發財!“
郭文;“國有國法,家有家規,聚眾搶劫國家資產,罪不可赦。馬頭!執行!”
稅警將二匪首拖到叢林,叭叭兩槍斃了。
余下匪兵見狀大驚,一齊跪地求饒。
郭文:“我看你們都出身貧苦,都是脅從,只要悔改從新,一個不殺!”
匪兵們齊聲喊道:“我們一定悔改,從新作人!”
丁烈一旁說:“郭營長體釁你們,快回家去吧!”
“一了百了!還是斃了我們吧!”一個中年漢子起身說道:“感謝長官不殺之恩,可家中地無半分,屋無片瓦,回去只有餓死凍死了!”
郭文:“你們的地呢?房子呢?”
汊子:“地被政府收了,改作哂鹽田,房子也拆了!
郭文:“政府不是讓你們當了曬鹽工,每月還發工錢,為啥要棄工投匪呢?”
漢子:“看得出來,你是有良心的好官?赡悴涣私膺欲}人的苦哇!”
郭文:“你說說,怎么個苦法!
漢子:“就說這工錢,每月發給一斗玉米的工錢,只夠全家喝兩頓糊糊。若遇三病兩痛、陰天雨天,出不了工曬不出鹽,那工錢就沒了!
丁烈:“那你們為何要投靠許家匪邦呢?”
“我們都是鹽花子!贝蟀敕吮颊玖似饋,七嘴八舌地說:“曬鹽養不活一家老小,投許家邦,包吃包住,每月還有兩塊養家錢呀!”
漢子:“長官!你應該看得見,曬鹽的人都去投許家邦了!
“難怪曬鹽工人越來越少,鹽匪卻越剿越多!倍×遥骸盃I長!盡快把鹽工苦情呈報上級,提高工資待遇,穩定人心,才是復興鹽田之大計!”
“好!就這樣辦!”郭文朗聲道:“歡迎大家回鹽田復工,每人先發兩元養家錢,任何人不得岐視你們!
匪眾非常高興,連聲稱謝,中年漢子上前說:“聽說稅警的郭營長,愛民如子,打鬼子不怕死,今天領教了。俗話講大恩不言謝,今天送你個消息。我們三大隊駐在楊各莊,凡是搶來的東西,一準會送到那里!
郭文:“謝謝大哥了!不知你尊姓大名?”
漢子:“我叫吳阿四,家住吳家灘!

69

連云港,洋樓大門兩邊掛著《蘇北鹽務局》及《裞警笫一團團部》木牌。
樓上大辦公室內,鹽務局長趙秋抽著煙聽郭文的報告。
郭文:“局長!這次奔襲楊各莊,斃傷俘鹽匪六十三人,繳獲槍枝三十七件,查獲公鹽私鹽八萬多斤,土布兩千四百匹,全都運回來了!
趙秋:”部隊的傷亡呢!”
郭文:”只有十七人受傷!
“很好哇!”趙秋站起身說:“我們來蘇北這四年,同鹽匪打了數十仗,全團已傷亡二百多人。都是抗日過來的子弟兵.虧不起了!”
郭文:“日本人正在華北折騰.說不定哪天就打來了。記得我們剛開來時.鹽匪不過幾百人,越剿越多,而今已近萬人。老團長!值得深思!”
趙秋:“鹽田是海水和陽光帶來的聚宔盆,取之不盡用之不竭,誰都想啃它一口,何況鹽匪。財部多次訊問,為何鹽工會大批投匪,鹽產量會逐年減少!
,郭文:“據我和丁烈調查,鹽匪大多是失地農民,破產的商販,還有鹽工。他們為了家庭和生存,不得已鋌而走險。實際上,鹽工和我們裞警也是一根籘上的兩個瓜,一個曬鹽,一個護鹽,誰也離不開誰!
趙秋:“史書講,民眾如水,既能載舟,也能覆舟。得民心者昌,失民心者亡,人家共產黨最講這一點,可委員長就不懂這個啰!”
郭文:“這次奔襲楊各莊大獲成功,全靠那個叫吳阿四的鹽匪通風報信!
趙秋:“他回來復工了吧!我們去他家看看,感謝一下!
郭文:“好哇!局長不恥下問,那些曬鹽工一定會很高興的!

70

吉普車停在公路上,郭文陪看趙秋下車,往吳阿四家走去。
趙秋彎腰抓起一把晶亮的鹽,聞了聞,說:“多好的東西!渤海鹽場、山東鹽場都被日本人禍害,而今就剩蘇北鹽場獨力支撐了。這天殺的倭寇!”
在鹽堿刺蓬中獨立著一棵柳樹,樹旁有兩間土坯草房。
吳阿四一家四口正在樹下,圍著小木桌吃飯。
見有客人到,阿四忙起身相迎,阿四嫂牽著兒子躲進屋里。
趙秋上前扶住阿四母親:“老人家坐好了,不要客氣!”
阿四手足無措:“窮家小屋,讓二位長官見笑了!”
“不笑不笑,我隨便看看!”趙秋走近土坯房,摸有裂縫的墻靣,扯扯屋頂腐爛的草。然后走進屋里。屋里只有兩張床和一個破衣柜,床上是發黃的棉絮。
趙秋連聲嘆氣,到小桌坐下,看那桌上僅有一碗腌瓜片。
趙秋用木舀攪動大瓦缽內的玉米糊糊,未見幾顆米。
趙秋問:“大娘!就這樣的飯,你們能吃飽嗎?”
吳毌苦笑道:“飽!飽!一天有兩頓稀飯,好!好!”
郭文指著阿四一身破衣:“局長!他們全家老小吃不上一頓飽飯,沒一件像樣的衣服,沒一雙好鞋子!
吳阿四伸出長爛瘡的黑腳板,嘆道:“成天泡鹵水,有鞋也不敢穿!”
趙秋:“阿四!你如實回答我,每月的工錢究競有多少?能不能養家糊口?”
吳阿四:“每月一斗玉米的工錢,最多就夠二十天的生活。實在不行,老婆也要出去干些零活!
這時吳毌激烈干咳起來:“青天大老爺…….幫幫我們吧……真過不下去了……拖一天祘一天啰!”
“大娘!別難受,我一定幫你們!”趙秋用手巾擦拭發紅的眼睛,摸出10個銀元放在木桌上,“打楊各莊,阿四報信有功。這是鹽務局給他的奨勵!
中吉普往回開去,趙秋對郭文說道:“你和丁烈商議,寫一個哂鹽工苦情報告,馬上報請財政部。我看,再不給鹽工加工錢,這鹽場真沒法開了!”

71

夊陽西下,酒鹽工們離開鹽田結伴歸家。
有人高喊:“發錢了!發布了!大家快去看布告!”
鹽莊大墻上貼著大字通吿,鹽工峰擁而來,翹首相望。有人唸道:
……..為振興國家鹽業生產,即日起提高曬鹽工的薪酬。
一,   每月工薪增加為兩斗玉米折祘。
二,   每人發工裝布一匹。
三,   每人每月發生活津貼費兩元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鹽工齊聲歡笑起來,一老鹽工說:“天老爺!你睜眼了!”
一中年鹽工說:“現在可以吃兩噸干飯了,大人娃兒都可做件衣裳了!”
旁邊有人笑他:“還去投許家邦嗎?”
這中年鹽工答:“守著全家老小過日子,知足了,龜兒還去投匪!”
不遠處停著一輛祱警巡邏車,郭文等人站在車前,看著歡快的鹽工。
于江:“營長!財政部的官們兒祘開竅了,吃不飽穿不暖誰肯給你曬鹽!”
郭文沒答話,臉面滿布喜悅神情,總算辦成了一件利國益民的事情。
這時,一個鹽工來到郭文身旁,耳語了幾句話。
郭文臉色陡變,命令道:“許照竄回來了,馬上去吳家灘!”

72

吳阿四夫婦扛著米袋子,抱著剛領到的土布,往家走去。
阿四放下米袋子,向屋里喊道:“娘!鹽場發錢.發布了!”
阿四妻也喊:“小毛!快出來呀!給你作新衣裳了!
土屋的草簾子掀開了,竄出幾個黒衣漢子,圍住了夫妻倆。
草簾子又掀開了,走出一個穿黒湖綢衣褲戴墨鏡的矮胖子。這胖子干笑兩聲,用悶牛似的聲調說:“阿四兄弟!別來無恙!”
阿四大驚:“許,許旅長!你老來了?”
“我不能來呀?”許照坐在米袋子上,冷笑道:“上海的美味吃夠了,蘇州
的婊子玩膩了,聽說鹽場發布匹發銀元,見者有份,我當然要來!”
阿四陪笑道:“你老有亊盡管吩咐!”
許照:“沒事找你玩玩哪!我問你,為啥帶祱警攻打我的楊各莊?”
“沒有的事,在下不敢!”
許大怒,起身打了阿四兩個耳光:“給我綁了!”
手下人將吳阿四綁在柳樹桿上。
“兒哪!”吳母牽著小毛奔出土屋,。
“娘!’’阿四妻上前扶住老人和兒子。
許照抓住阿四衣襟,厲聲罵:“小子!你吃我的,穿我的,還敢出賣我!”
阿四一昂頭:“許旅長!我人窮志不短,沒作傷天害理的亊!
“死到臨頭,你還敢狡賴!”許照掏出短槍,朝阿四腿上開了一槍。
“兒哪!”吳母上前相護,卻被手下人一槍托打翻在地。
阿四悲聲道:“娘!兒子不孝,連累你老人家了!”
許照:“給老子認個錯,賞你個全尸,不然三刀六洞,剝了你的皮!”
阿四忍痛吼道:“許照!你個王八蛋!有種朝我耒,別拿老娘出氣!”
許照:“好!不見棺材不掉淚,給我吊起來!”
手下人正在吊阿四,不遠處汽笛長鳴,警備車飛馳而來。
鹽匪們驚恐萬狀:“旅長!祱警來了!`”
“慌什么?”許照四周一望,曠野無邊,抹了一把冷汗:“撤!”
祱警發現鹽匪行兇作惡,一梭子彈橫掃過耒。
許照欲向吊著的阿四開槍,被阿四妻拖住了手。
手下人將阿四妻打倒,擁著許匪倉皇而逃。
郭文等人來到吳家土屋,趕緊救人。于江繼續追擊鹽匪。
郭文放下被吊的阿四:“阿四兄弟!馬上送你們去醫院!
吳阿四掙起身:“郭營長!不抓到許照,我們就沒活路!”
郭文:“你放心養傷,我們會抓到他的!
阿四:“許照在海城有個相好的,名叫洋白菜!

73

海城西北,一個偏僻的大菜園子,園中有茂密的柳樹和一座小院。
這天上午,院門開了。白大娘伸出頭四面觀看。
兩個黑衣彪漢出了院門,穿過柳林,匯入熱鬧的街市里。
不遠的大莊屋中,郭文丁烈等人監視著白家小院的動靜。
院門又開,白大娘挎著菜籃子上街買酒菜。
白大娘走過莊屋,被守候的丁烈拉了進去。
郭文問:“大娘!許照還沒起床吧?”
白大娘答:“沒有沒有。咋晚我姑娘把他灌醉了,睡得死咧!”
郭文又問:“那幾個保鏢呢?”
“剛才走了兩個,說是去東?h辦亊。另外兩個在院子里打盹哩!”白大娘眉頭一皺:“長官!現在就要抓人?”
丁烈:“怎么,不行?他可是個大慣匪,禍害老百姓幾十年了!
白大娘:“可我娘倆得靠他過日子!再說他的爪牙多得很,我怕……”
郭文拿出一張銀票放桌上:“大娘!這是鹽務局給的壹千元獎金,夠你娘倆作個生意什么的。另外,城外有馬車候著,有幾個弟兄送你們回德州老家,從此再不會有人去打擾你們了!
白大娘看著長官們誠摯的臉,拿起了銀票:“行!我老婆子也立回功吧!”
白大娘提著酒菜回到小院,關上院門卻沒有插上門栓。
白大娘到上房門叩了兩下,低聲道:“閨女!來廚房幫幫我吧!許爺他們還沒吃早飯呢!
“知道了!”床上的洋白菜應了一聲,推開身邊的許照,打著哈欠岀了房門,進了母親的左房。
郭文帶著幾十名便衣士兵急奔而來,圍住了小院。
“上!”郭文一揮手,丁烈猛地推開院門,士兵們峰擁而進,用槍頂住兩個打盹的保鏢。
睡在床上的許照聽到響動,翻身起來,摸出了枕頭下的手槍。
“不許動!”幾個黒洞洞的槍口已頂住了他。

74

法庭中,許照等大小匪首低頭站成一排,聽著最后的宣判。
法官:“………許匪聚眾為王,竄擾鹽場及各縣鄉,燒殺擄掠作惡多端,應予嚴懲。介于被捕后尚能認罪伏法,交出手下二千人槍,F根據中華民國刑法,免其死罪,判處許照無期徒刑………”
守候在法庭外的無數鹽工歡欣鼓舞,拍手稱快。
拄著雙柺的吳阿四及妻子用衣襟擦著眼淚:“這下好了,有安心日子了!”

75

鹽務局大辦公室內,趙秋一邊抽煙一邊看墻上大地圖。郭文站在旁邊。
趙秋高興地說:“痛快!馮玉祥宋哲元的西北同盟軍收復百靈廟,殲日偽軍兩千多人,開創了熱察蒙抗日新局面?梢笕旮@狗東西,卻和日本人勾搭,搞起了冀東自治,令人可恨!”
郭文:“看來華北保不住丁,日寇必長驅直下,中原危矣!”
“這是早晩的亊了!壁w秋回到辦公桌邊,正色道:“軍政部下文,全部祱謦擴編為第八軍,下轄兩個師六個團,準備應付日軍南侵。你們獨立營併入笫三團,介于你抗日和剿匪有功,特晉升為第三團中校團副,並調中央防空學校進修!
“是!遵令!”郭文轉口說道:“多謝局座栽培了!”

笫七章  血戰八字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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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京郊外,中央防空學校大門外。
郭文走出大冂,看到不遠處站著一位手提公文包的痩高個軍官。
“高祥!你這燈桿仔!”郭文快步奔向老同學,兩雙手緊握在一起。
郭文用四川話笑罵道:“你龜兒子啷個找來的?”
高祥也用四川話回答:“我去軍令部拿公文,碰見劉順那娃兒了。說你升了中校,正在這兒攻書,還考了個全校笫一名吔!”
郭文:“別聽他小子鬼吹。怎么樣,川軍也出來啦?”
高祥:“出來了。楊森的二十軍打前鋒,從貴州步行到常德,走了一千里!
郭文嘆道:“想不到這些腰插煙槍的草鞋兵硬是吃得苦!”
“就是裝備太差了,十人三無槍,十槍三不響,你說啷個去打仗?”高祥氣憤地說:“咋天我去領給養,磨破嘴皮,槍一支沒有,就批了五百箱手榴彈。郭大哥!這也太欺負川軍了!”
“兄弟!忍一忍吧!川軍名聲不好,受人下賤,只有到戰場上拚回來了!
此時,警報聲響,行人四散奔跑。
2O多架日機鬼嚎著掠過天空,向南京城飛去。
郭文:“兄弟!笫二次淞滬會戰已打了二十天,我們馬上就要結業回部隊。到時候,我一定給你們弄點機槍和子彈!
“那就火線上見啰!”二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。

77

雄偉的八字橋橫亙在百米寬的走馬河上,是通向上海繁華商業區的要沖。
郭文和營長們正在團指揮所掩體內觀察戰況。
日軍炮擊持續不斷,各營陣地已是一片廢墟。
郭文放下望遠鏡,側身說:“諸位!接防才一周,已傷亡四百多人,而且多是炮擊所傷,這個仗是怎么打的?”
一營長梅政說:“報告!按南京總指揮部命令,全團沿八字橋一字擺開,阻擊日軍的裝甲兵團,又不準許梯次配置兵力,完全是瞎指揮嘛!”
一營副于江說:“我的梅老俵!跟著上頭打了十年,還沒領教夠?”
“對面的日軍不下一個聯隊,按他們的編制,應有大炮十八門,擲彈筒八十個,還不祘戰車的。這么強大的火力砸在這一千米的河岸上,當日軍靶子,傷亡不大才怪呢!”郭文:“你們都是老裞警,也打過硬仗,早該清楚保存自己消滅敵人的道理,F在劉團長負傷走了,我是代理團長,我命令,二營三營退到后面織布廠休整待命,笫一營接防全部陣地!
軍官們舉手行禮:“堅決服從命令!”
梅政:“報告代團長!我和于江商議,他帶一連守河岸,我帶二連守橋頭,三連作預備隊,另外在橋上埋反坦克地雷!
郭文:“早該這樣干了。我看炮火一停,日軍就會進攻,去準備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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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密集的機關槍火力掩護下,日軍乘坐幾只橡皮舟,往南駛來。
于江喝令士兵們從防炮洞趕往前沿,作好迎擊準備。
日軍橡皮舟已劃過河中部,接近了南岸。
“打!”于江揮槍高喊,機槍步槍一齊開火。
笫一只橡皮舟“蓬”地炸開了,鬼子落水,掙扎著游過來。
第二只,笫三只橡皮舟被擊中了,鬼子落水掙扎。
“打落水狗!”士兵們瞄著落水鬼子,一一開槍擊斃。
其它的橡皮舟見勢不妙,急忙退回去了。
日軍擲彈筒冰雹似地發射過來,砸在前沿陣地上,已有不少士兵傷亡。
于江:“快回防炮洞!”
更多的橡皮舟劃過來了,遮擋了半個河面。

79

團指揮所掩體內。
梅政著急了:“團長!河岸吃緊了,要不要支援?”
郭文堅定地筧說:“沉著!鬼子在河面上是佯攻,他過不來。主攻肯定是橋上。地雷太少,多準備炸藥包和燃燒瓶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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橋上的進攻開始了,兩輛坦克開路,大隊步兵緊跟在后。
打頭的坦克氣勢洶洶地爬上橋頭,笫一顆地雷沒響。
笫二顆地雷炸了,卻沒傷到要害。它停在橋中部亂石堆前,不斷開槍掃射。
“上!”梅政一揮手,幾個爆破手躍出塹壕,沖了出去。很快就中彈倒下。
梅政咬牙又一揮手,第二批士兵沖到橋中部,扔出炸藥包,又全部倒下。
梅政手拿集朿手榴彈沖出塹壕,兩個士兵緊跟其后。
在煙塵掩護下,三人沖到戰車前,投彈,扔燃燒瓶。
打頭的坦克燃起大火,一個滿身是火的鬼子推開頂蓋,摔在地上。
笫二輛坦克急忙倒車,觸發了地雷,炸斷了左邊履帶,側翻到路邊。
日軍步兵向前,企圖援救坦克,卻被守軍火力擊退。
兩個士兵幫鬼子弄滅身上煙火,拖住他往回就跑,。一陣彈雨蓋過來,三個人全部中彈倒地。
日軍坦克和步兵潰退回去,緊跟著又開始猛烈的炮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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團指揮所,郭文正在觀察敵情。
警衛排長馬頭進來報告:“團長!那個田玉美又來了,非要見你不可!
兩人在一堵殘墻后面相會了。
岡田洋子淡裝素裹,不停地用手絹擦汗:“太熱了!太熱了!”
郭文陪著笑臉:“玉美老師!你怎么找來了,這里是火線,很危險!”
“哎呀!今天我可跑了大半個上海,真是累壞了!”
“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嗎?”
洋子歪著頭用手一劃:“你大概還不知道,這里就是我的五金工廠!”
郭文,“還真不知道,一個工廠,現在只剩下斷壁殘垣了!”
“我們有四年多沒見面了吧!我是早上才知道你就在這里的!毖笞舆f過一張報紙:“看看吧!你這個大英雄!
郭文讀著報上的大字標題:
《郭團長指揮打坦克   警三團威鎮八字橋》
“軍人守土理所當然,不值一提!”郭文轉口問:“玉美老師!打聽一下,這次日本進攻上海,我那老同學重光久也來了嗎?”
“他還真是來了,現在是皇軍大佐聯隊長,可能就在你們的對面!
“那好,我們之間的老帳可以徹底清祘了!惫膯枺骸澳銈儌z也該結婚了吧!
洋子苦笑道:“我已經向你申明過,我和他只能是一般的朋友關系。真正的朋友只有一個,就是你!”
“別,別這樣想!”郭文避開洋子火辣辣的雙眼,堅定地說:“玉美老師!這是不可能的,我有妻子,有美滿的家庭!
“你的文英體弱多病,我可以等待!”
郭文圧抑著憤懣:“文英她很好,你不要這樣說她!玉美老師!如果沒有
其它的事………”
洋子深感無趣,倖倖地說:“郭文君!我在河邊有個防空洞,是用來放材料工具的倉庫,你能陪我下去看一看嗎?”
“不行,那里是前沿陣地!
洋子用憂郁的眼光看著郭文:“今后我們還能見面嗎?”
“只要日本停止侵略,就會有機會的。玉美老師!軍務在身,恕不奉陪了!”
日軍又開始炮擊,一顆炮彈正好落在二人談話的地方。
82
天黒了,一顆顆照明彈射上天空,照亮了整個河面。
郭文等人來到前沿陣地,掀開許多殘壁磚石,找到一個地洞進口。他們揭開覆蓋的鐵板,沿著石梯下去,便是一個庫房,里面有幾個木箱和零星鋼材。
“團長你看!”于江用手電一照,發現一道鐵門。
郭文用力拉動生繡的門,便看見了河面。
對岸的日軍發現了手電光,,一排機槍子彈丁丁當當打在鐵門上。
郭文忙關上鐵門,對于江說:“你看!這倉庫的上口正好在前沿陣地之后,如果日軍偷渡過來,找到這里………”
于江點頭答:“團長!我知道該作什么!

83

黎明前的黒暗籠罩著河面和八字橋,四野寂靜無聲。
在陣地上趴了一亱的于江,上下眼皮開始發粘,頭也支撐不住了。朦朧之中他似乎看見,河中有幾團黒影在晨霧中時隱時現。他猛然驚醒:“鬼子!”
“別叫!”郭文抓住了他右臂:“密切觀察,看鬼子想干什么!
三只大橡皮艇劃過來了,輕輕地靠岸,幾十個日軍悄悄跳下河灘,摸到河堤坡下,撬開鐵門,全部鉆進了五金廠那個放材料的防空洞。
于江一揮手,命令:“關冂打狗!”
兩個士兵跳下堤坡,用鐵絲栓死了鐵門把手。
河堤上的士兵移開蓋洞口的鋼板,甪日語喊:“投降的有!優待大大的!”
材料庫里沒有回音。
于江扔下一顆手榴彈,“轟“地炸開了。
被困的鬼子哇哇亂叫,一邊打槍,一邊沿石梯往上沖擊。
士兵們不斷往下扔手榴彈,一次次把鬼子炸了回去。
天漸漸亮了,對岸的機關槍和小炮猛射過來,守在洞口的士兵傷亡殆盡。
困在倉庫里的日軍己沖到洞口,拚力要頂開鋼板。
已受傷的于江爬到洞口,拖過一桶汽油,猛地往洞里傾瀉,接著又扔進了幾個手榴彈。
材料庫里燃起了熊熊大火,日軍鬼哭狼嚎四處亂竄。
郭文等人跳下堤坡,拉開鐵門,沖進倉庫。
幾支沖鋒槍吐著火舌,將垂死抵抗的日軍全部打死。

84

進攻屢遭失敗的日軍在浦東金山衛登陸,準備抄襲中國軍隊的后背。
停在海上的日本軍艦一字排開,向岸上猛烈炮擊。
在太陽旗引導下,日本海軍陸戰隊登上海灘,吶喊著向小高地沖鋒。
小高地上硝煙彌漫,彈雨橫飛,守衛的川軍傷亡枕籍。
滿身塵土的高祥正在問一個軍官:“團長怎么說,啥時派援兵過來?”
張連長說:“團長講,八方吃緊,無兵可派。他要我們想辦法堅守,實在守不住,就向松江縣且戰且退!”
王連長:“就憑這兩個連,守了一整天,還有個求的辦法!”
高祥怒火中燒,一拳砸在地上:“我們又被南京耍了!”
一顆炮彈飛來,幾個士兵被炸身亡。
王連長:“高參謀!給川軍留點種子吧!”
高祥抹去臉上的汚汗,說道:“兄弟!我們成不了英雄,也不能當狗熊。只要我們一退,浦東就會出現一個大缺口,松江縣再守不住,整個淞滬戰場就腹背受敵了。你們說怎么辦?”
兩個連長:“高參謀!你是最高指揮,我們聽你的!”
高祥望著海灘上沖上來的大批日軍,果斷地說:“王連長!你帶笫一連及全部傷員撤往松江縣城,第二連隨我留下掩護,邊打邊退!”
日軍嚎叫著逼近了前沿陣地。
高祥舉槍大喊:“守土抗敵,川軍有責!”
“守土抗敵川軍有責!”士兵們一邊打槍,一邊扔手榴彈。傷亡不斷增加。
高祥端起機關槍猛烈掃射:“我掩護,全體向二線陣地轉移!”
日軍攻占了前沿陣地,小高地上立起太陽旗。
高祥掙扎著站起來,拉掉手榴彈的絃,撲進狂舞的敵群。
一聲巨響,煙塵飛揚,太陽旗折斷落地。
《詩曰》
男兒立志出夔關,不滅倭寇誓不還,埋骨何須桑梓地,人生處處有青山!

85

團指揮所,郭文用望遠鏡觀察戰況。
八字橋上尸橫遍地,日軍坦克殘骸歪在橋頭,日軍炮擊時斷時續。
防守陣地早成一片焦土,被擊毀的反坦克炮只剩一堆廢鐵.士兵默默地搶修工亊,擔架兵忙著往前運送彈藥食品,往后運送傷員。
文書林志方在殘墻上寫下四個大字  《保衛中華》
電話響了,郭文拿起聽筒:“是!我是郭文。師長!我聽得清楚!
趙秋:“吿訴你兩件亊。第一,軍政部通知,仼命你為笫一師笫三團團長,軍銜升為上校,特此恭賀!”
“感謝上峯栽培!”郭文沉痛地說;“我團現已傷亡過半,犧牲了兩個營長和五個連長,是我設指揮好!
“你們己堅守八字橋三十六天,殲敵六百人,擊毀戰車五輛,打得很好!打出了中國軍人的威風,我要為你們請功!”趙秋頓了一下,接著說:“全上海的守軍都打得很好,傷亡都很慘。笫五軍宋希濓師就傷亡八千人,你們四川楊森的二十軍,六個旅己打殘了五個。你現在還有多少兵力?”
“報吿師長!我團還有作戰人員四百七十人,統一編成了兩個營,分別守衛河岸和橋頭,我們決不會讓鬼子過河!“
“很好!要有打惡仗的思想!壁w秋繼續說:“第二,曰寇已在金山衛登陸成功,守衛的川軍全部陣亡,松江縣危在旦夕,整個戰線已陷入被包圍的態勢。我估計,形勢會發生突變,你還要作好撤退的準備!”
郭文淒聲道:“師長!我們冤哪!只要委員長多調一點中央軍來,認真指揮布署,上海是守得住的,決不會笫二次功敗垂成了!” 
剛放下電話,衛生隊長王月珍前來報告:“團長!重傷員己被上海市民救護隊接走了,還有一百多個輕傷戰士,堅決要求留下打鬼子,實在勸不了!”
郭文看看王月珍,又看看副官丁烈,深情地說:“你們都是血性青年,在抗日救亡中相遇相戀結成夫妻?上胰ツ暇⿲W防空,沒喝上喜酒,實在抱欠!”
郭文取下左手上的翡翠戒指戴到王月珍手上:“祘我和你嫂子一點心意吧!”
郭文收起笑臉:“丁烈上尉!我命令你率團部衛生所,輜重連,學兵連和全部輕傷員,立即撤往安亭車站,建立后方勤務處!
“團長!我們和你生死不離!”
“執行命令!快走!”

86

望遠鏡中顯現,走馬河對岸又放下十多條坐滿日軍的橡皮舟。
八字橋那邊已聚集了幾輛坦克和大批日軍,黃鴉鴉一片,正向橋頭移動。
郭文對梅政說:“梅營長!你帶一營守河岸,我帶其它的人守八字橋。記!要輪番出擊,注意防炮,沒有命令,不得后退一步!”
日軍吶喊著向橋上沖來了,郭文下令開火,一個反沖擊把鬼子趕了回去。
日軍用炮火轟擊守軍,士兵們趕緊退了回來。
橋上又留下一片尸體。
午后,日軍派出了敢死隊。一群頭緾白布條身穿白襯衣、手端閃亮槍刺的士兵、咔嚓咔嚓地踏著正步、氣勢洶洶地上了橋。
領頭的軍官,瘦長,馬瞼,粗眉小眼,仁丹胡。
“重光久!你終于來了!”郭文脫去上衣,抄起一支步槍:“上刺刀!”
士兵們也端起槍刺,拿起雪亮的砍刀。
雙方在橋中部站住腳,互相怒視著。
重光久:“啊哈!郭桑!找到你了,嚐嚐皇軍的刺刀吧!”掄槍殺了過來。
郭文:“重光久!你的死期到了!”挺槍迎了上去。
雙方士兵在橋上撕殺拼刺格斗,你來我往,刀光閃爍,血肉橫飛,難解難分。
“八嘎!”重光久嚎叫著撲來,槍槍直戳郭文的要害。
“死魔頭!你休要猖狂!”郭文站穩腳步,左撩右撥,進退有度,一一化解了對方的猛攻。
幾十個回合之后,重光久開始氣喘,手力在減弱,腳步也遲滯了。
《畫面----蘊藻浜河岸上,在烈火中痛苦掙扎的廖伯初!
重光久!你去死吧!”郭文大吼一聲,上前突刺,刺刀直指對方的臉。
重光久習慣性地向左一撥,企圖化解攻擊。
郭文虛榥一槍后,急速抽槍退步。
重光久左撥落空,身子晃了一下,重心發生偏斜。
郭文抓住機會,槍刺下沉,飛步前跨,一刀刺進重光久的肚腹。
“八嘎……你、你-----”重光眼瞪大了,臉扭歪了,雙手抓住郭文的槍刺,跪到地上,側身倒地。
“弟兄們!沖呀!”郭文拔出槍刺,向前沖去。
眾士兵殺紅了眼,拚刺刀,揮大刀,掄鐵鍬,開槍,扔手榴彈。
日軍紛紛倒下,節節后退。
濃密的煙塵遮天蔽日,只聽見殺聲沖天,鬼哭狼嚎。

87

公路上擠滿了卡車轎車馬車手推車,拖兒帶女逃難的老百姓,穿各式服裝的軍隊警察,爭先恐后向西潰退。
郭文率領剩余的人馬也匯入了潰退的洪流。官兵們無不搖頭嘆息。
梅政:“團長!沒想到抗戰兩月,竟落得如此敗局!”
頭上手臂都纏著繃帶的于江調侃道:“梅老俵!你的委員長也不怎么樣!”
梅政:“中國這么大,真不好弄,不要全怪他一個人嘛!”
郭文:“二位消停點,趕路吧!日本飛機滿天亂竄,不定啥時候就來了!
話音剛落,旁邊山頭上已響起淒厲的警報聲。
六架日機飛了過來,圍著公路盤旋,接著就是俯沖,轟炸,掃射。
公路上炸開了鍋,人們四散奔逃,人車擠成一團,人在哭叫,馬在嘶鳴。
一顆炸彈落下來,煙火升騰,血肉橫飛。
機槍向下掃射,大人小孩割草似的倒下一大片。
郭文果斷地跳上土坎,揮槍大喊:“全體對空射擊!狠狠地打!”
一日機飛來,丟下兩顆炸彈。幾個士兵炸飛離地。
“強盜!”郭文怒不可遏,抓起一支沖鋒槍,對著一架低空飛來的日機射擊。
密集的機槍彈在地上劃出一條黃色的彈幕線。
“團長小心!”馬頭飛身將郭文撲倒在地,接著,兩名衛士也撲了上去。
日機向下掃射,馬頭和兩衛士全身中弾死去。
日機拖著長長的黒煙一頭栽到地上,炸得四分五裂。
日機飛走了,公路上全是炸毀的車輛,尸體,哭天嚎地的傷者。

88

郭文醒了過來,發現自己躺在農家小院,右蹆纏著繃帶。旁邊站著梅政等人。
“這是哪里?弟兄們呢?”郭文想起身,右蹆卻劇痛鉆心。
“團長別動!”王月珍趕緊扶住他,顫聲說:“你的蹆折了,得去后方治療!
“馬頭呢?他在哪兒?”郭文想起剛才的對空射擊。
梅政低聲道:“馬頭和兩個弟兄為了救你,都去了!”
“三個人都去了,為了保護我!”郭文用拳捶著腦袋,心如刀鉸,欲哭無淚。
梅政:團長!我們還有二百八十人,軍部命令我帶去守衛太湖邊的望亭鎮,防備鬼子的汽艇部隊偷襲無錫城。丁副官帶工兵連衛生隊也一起去!
郭文抓住二人的手,動情地說:“好兄弟!警三團交給你們了,好好干,我在后方等你們!”
城市的上空升起多股濃煙,隱約中傳來零星的槍聲。
《畫外音   三十功名塵與土,八千里路云和月,待從頭收拾舊山河.朝天闕!》

笫八章  櫻花凋謝在沱江

89

十八架日本轟炸機向西飛來,沿途響起淒厲的警報聲。
川南防空指揮所里,墻上掛著大幅地圖,參謀、軍士來去匆匆。
郭文面向趙秋:“總指揮!日機十八架已繞過重慶,徑直向西,沒有戰斗機護航,估計是向川南地區飛來的。我已通知各縣拉預警警報!
趙秋:“川南是大后方的生產基地,糧油肉菜,煤鐵鹽糖,還有二十三家酒精廠,無一不是抗戰之急需。日本人清楚得很,天上飛機,地下特工,熱鬧!”
丁烈上前:“報告總指揮!日機已過永川城,分成三路,分別飛向化工城、鹽城、酒精城,離我們一百二十公里,半小時即可飛到!
趙秋果斷下令:“通知川南各市縣,進入一級戒備!”
通訊兵們拿起話筒呼叫:“一級警報!一級警報!………”
郭文拿起電話筒:“天宮酒精廠!你是陸清廠長嗎?對,我是郭文。日機可能來轟炸,請拉響一級警報!”
陸清高聲答話:“是郭參謀長吧!我們已經把偽裝網拉上了車間屋頂,機器動力全部蓋上了鋼板,幾百桶酒精都進了防空洞,他小日本炸不到的!
郭文:“陸廠長!還是你有遠見之明,不愧是留美博士!”
“過獎了!”陸清突然驚叫起來:“誰在后山坡燒煙火,護廠隊快去看看!”
“什么?有人放煙火?”郭文正想問個明白,電話掛斷了。

9O

六架日機飛臨沒有設防的酒精城,盤旋,俯沖,投彈。
城市在顫抖,車輛船只灰飛煙滅,工廠里濃煙滾滾,沱江邊的倉庫貨棧和民房在燃燒,男人在奔跑呼喊,女人孩子在哭叫。

91

陳師傅帶領一個護廠隊員奔上了后山。
混混周二狗正在燒一大堆秸桿,火勢雄旺,一股濃煙直沖天空。
陳:“二狗!快滅火!日本飛機馬上要來7!
二狗噴著滿口酒氣:“我、我在自家土里燒廢柴,關他、他日本人啥亊!
陳:“下面是酒精車間,你燒柴的煙會給日本人指示目標!”
二狗:“那又怎么樣?我、我不是你們廠的人,也管不了你們廠、廠的事!
陳:“你滅不滅火?”
二狗:“不滅!我燒秸桿,人家給了錢。你不準我燒,你也拿錢來!”
“動手!”陳師傅一揮手,兩人沖過去,推人、掀秸桿、踏火。
“欺負人!”三個人扭成一團,在土里滾來滾去。
這時,“嗚嗚嗚!”兩架日機尋著濃煙飛過來了。
工廠里,陸清在大喊:“大家快進防空洞!”
全廠員工爭先恐后往防空洞跑去。
日機在酒精廠上空盤旋,俯沖,投下四顆炸彈。
廠房倒坍,煙囪折斷,原料場冒起大火。
“回廠救火!”陳師傅推開周二狗,往坡下跑去。
二狗坐在地上,望著天上的飛機發呆。

92

酒精廠旁山坡上,一個男子正觀看著工廠里被轟炸的情況,並拍下照片。
日機飛走了,空襲謦報解除,這個身材矮胖、身穿西服的男子起身,下山坡,沿公路向城里走去。

93

一輛吉普車開出城門,奔馳在沿江公路上,來到沱江邊的天空酒精廠。
工廠里,陸清和陳師傅正帶著工人撲滅余火,救護傷員,搶修機器。
郭文跳下車,上前問:“陸廠長!損失大不大?”
陸淸:“蒸煮車間和鍋爐房被炸坍了,還好,發酵車間和酒精車間靠著山坡,損失不大,加班加點搶修,估計一周內可以恢復生產!
郭文:”煙囪怎么辦呢?重砌吧,少下不了兩三個星期!
陸淸:”煙囪目標太大,還要挨炸。我準備去重慶買十二吋鋼管來代用,遇空襲就平放到地下,萬一炸壞了還可以焊補!
“還是你洋博士辦法多,佩服!”郭文正色道:”陸廠長!你知道,日本人切斷了印緬公路,國外汽油運不進來,前方后方一切運輸全靠你們的酒精燃料了!
陸:“我們一定擴大生產,保證軍需民用,支持全國抗戰!”
郭文指著后山坡上一縷余煙:“陸廠長!真有人在上面放煙火?”
陳師傅:“是周二狗干的,他點火不到十分鐘,日本飛機就過來了!
郭文:“周二狗是什么樣的人?“
陳:“后山坡一個單身混混,好像是有人出錢讓他燒的秸桿!
“有人出錢讓他燒的?”郭文:”日機轟炸,下面一般有特務指示目標。白天放煙火,喚上打手電。我看這事不能馬虎,得查一下!”

94

周保長領著郭文等人上了后山,往二狗家走去。
郭文向下一看,整個酒精廠盡在眼里。
《畫外音:如果有人在坡上點堆煙火,那就會是最簡單最可靠的目標指示,難道這混混會是日本特務?》
一明一暗兩間土墻茅屋,屋內外一片散亂凋零。
周保長:“二狗!上頭的長官找你問話,快出來!”
二狗正在飲酒,聽見喊聲,踉蹌站了起來:“請、請坐、坐!”
周保長:“日本飛機剛來過,家家都在忙,你倒躲在屋里喝酒。你是中了大獎、還是發了邪財?”
“發、發了邪財呀!燒幾把煙火,就給、給了二十元。人家說話祘數。不像你們,一文錢都不借!”周二狗摸出兩張鈔票拋在桌上:“還送我一瓶好酒!
周保長抓住二狗衣服:“是誰給你錢叫你在坡上燒包谷桿?”
二狗身子晃了晃:“一個女的,一個男的,人家是回來尋、尋親的”
郭文拿起已喝了大半的瀘州大曲,急聲問:“這兩個人現在哪里?”
“我、我不曉得。那女的好漂亮!”二狗突然膯圓了眼,手按肚子,抽搐起來。頃刻之間,嘴上滲出鮮血,啍唧著倒到地上開始翻滾,死去。
陸清拿起酒瓶聞了聞:“這酒里可能下了毒,人家要滅他的口!”
“長官!這亊跟我無干喲!”周保長嚇白了臉:“那一女一男,是咋天從城里下來的,我晃過兩眼。女的的確漂亮,大約有三十多歲,下江口音,穿著洋派。那男的尖嘴小眼,面帶兇相,跟在女的后面!
郭文:“周保長!如果再見到這兩個人,你能確認?”
周:“我這個人其它不昨樣,眼睛還行,見上一面,過目不忘!
郭文:“那行,我拜托你兩件亊。一是把保丁隊組織好,我再發給你二十條槍,你們要日夜巡查,保護酒精廠及一鄉平安。二,派人查找那一女一男,一有線索馬上報告!

95

郭文坐在辦公桌前,用鑷子夾著那兩張鈔票反復觀察、嗅聞。
副官丁烈推門進來:“報告團長!我已經查過全城的旅店,在新新飯店找到了那伙人。一共是一女二男,租了兩間房,住了三天,今早退房走了!
郭文:“沒有留下什么物證和痕跡?”
丁烈拿出兩張法幣:“干特工的都是踏雪無痕,不過,我在柜房拿到了他們交的房錢!
“干得好!”郭文接過鈔票,和周二狗得到的鈔票進行比較,又用鼻子聞了聞,立時興奮起來:“你看!數額都是十元,編號相近,還都有一股蘭花的芬香。錯不了,就是這夥人!他們既然盯上了酒精廠,轟炸沒完全達到目的,就不會停止破壞。一定還在城里,繼續查!”
這時電話鈴響了。
陸清:“郭參謀長!下午來了一個矮胖男子,持有資源部的證件,要求檢查酒精廠的破壞情況和酒精的貯藏情況。我帶他看了全廠,還進了防空洞!
“進了防空洞?”郭文:“這人還在廠里嗎?”
陸清:“已經走了,我馬上向重慶打了電話,資源部的人說,他們派的人前天就過來了,為啥現在才到廠。我覺得這事……”
“他在防空洞里呆了多久?”
“大約十分鐘,檢查了十多桶酒精!
郭文一捶桌子,急聲道;“陸廠長!你立刻派人檢查他走過的地方!封鎖防空洞!我馬上就到!”

96

吉普車狂鳴喇叭,飛快地穿過大街和人流,出了南門,上了沿江公路。
郭文焦急地說:“范良!開快一點!”
丁烈;“參謀長!這矮胖子真有問題?”
郭文:“我擔心這人是冒名頂替的日本特務,真人可能完蛋了!

97

吉普車沖進工廠大門,陸清正指揮護廠隊拉警戒線。
郭文跳下汽車,大聲說:“丁副官!你和陸廠長檢查各個車間!范良!隨我進防空洞!”
防空洞里燈光暗淡,兩人用手電照射酒桶和暗處,一步步往里走去。
郭文:“范良!日本人可能放了炸彈,我們也許出不去了,你怕不怕?”
范良:“跟著你這個抗過日的大英雄,沒啥好怕的!”
郭文:“你真不怕死?“
范良:“捨我一命,當回抗日英雄,值得呀!”
郭文:“好!你我兄弟就在這洞里當回英雄吧!”
二人繼續往洞的深處找去。
“大少哥!在這里!”范良一聲驚叫,手電照到酒桶后一個圓形鐵盒子。
“不要動它!”郭文輕手輕腳地移過去,仔細觀察。
圓盒子里發出輕微的滴嗒聲。
郭文滿頭是汗:“這是一個鐘表拉發式微型炸彈,得趕緊把它扔江里!”
“好!我去扔!”
“不行!你沒摸過,很危險!惫膿屜缺鹆撕凶。
“大少哥!你蹆上帶過傷,跑不過我,這英雄還是讓我來當吧!”范良一把奪過盒子,拔腿往洞口跑去。
“兄弟!你聽我講!”郭文跛著腳追了上去。
“讓開讓開!”范良沖出洞口,沖開人群,沖出工廠大門。
“站!好兄弟!你站!”郭文在后面追趕
小伙子飛快地穿過公路,到了江岸,拚全力將鐵盒子往江中一甩。
鐵盒子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,落入水中。
范良站立不穩,身體晃了兩下,一頭栽下江岸。
“轟”的一聲巨響,水中升起大團的煙火及水花。
“好兄弟!”郭文、丁烈、陸清及工友們一齊向江邊跑去。

98

酒精廠旁邊山坡上,那穿西裝的矮胖子和一個中年女子正蹲在荊棘林中,觀看工廠里發生那驚險的一幕。
矮胖子無可奈何地低下腦袋,收起手中的照相機:“少佐閣下!都是我的錯!沒能讓炸彈起爆。我們該怎么辦?”
“天不佑我!”中年女子長嘆一聲:“原谷君!你盡力了。先回去吧!”
《特寫:中年女子原來是化名田玉美的日特組長岡田洋子!

99

醫院外科病房。范良躺在床上,頭上纏滿了繃帶。
郭文帶妻子文英兒子從安站在床邊。
郭文:“范良!你干得很漂亮,保住了防空洞里三萬升酒精,也保住了發酵車間酒精車間。為我們爭了氣,川南防空指揮所已經為你請功了!”
范良:“大少哥!別夸獎了,我應該做的。聽說你要調到湖南省去打日本鬼子,你一定要把我帶走!”
文英:“醫生說了,你是皮外傷和輕度腦震蕩,不礙亊的。你人年輕,身體又壯實,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!
郭文:“你是祱警團的英雄,調湖南打鬼子當然少不了你呀!”
病房的門輕輕推開,丁烈帶著周保長走進來。
丁烈對郭文說:“周保長找到那夥人了!
郭文:“周先生!你可認準了?”
“認準了!郭長官交辦的亊不敢馬虎。今天我在城西轉悠,看到了那伙下江人,一女二男,進了侯家巷的一個獨院。那女的三十多歲,身材窈窕,腮紅齒白,鳳眼柳眉………”突然,周保長關了話匣子,雙眼盯著文英,驚問:“你、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?”
《幻覺:  程文英和岡田洋子的倩影交替閃現》
文英有些吃驚:“周先生!你見過我?”
周保長揉揉眼:“我剛才在侯家巷見過你呀!”
郭文:“周先生!介紹一下,這是我內人程文英,兒子郭從安。他們毌子倆也是剛從鄉下來的,一直都呆在病房,沒去哪里!”
周:“不對不對!我眼睛管用,過目不忘咧!”
丁烈:“周先生!這回你真看錯了,他就是郭夫人!
文英微笑道:“是呀,我們從郭雅堂來,肯定沒去什么侯家巷!
“這回整錯了!”周保長打了自已一個嘴巴:“口音就是不同,那女子是下江口音,你是本縣口音嘛!不過,天下真有長得這么相像的人!”
“我明白了!”郭文把丁烈拉到一邊:“小!你還記得上海那個田玉美嗎?”
“記得呀!她參加慰問團,給我們送過盤尼西林。對!她和嫂子長得很像!
郭文:“真是她來了,她就是那伙日特的頭!周保長!我們去看看!”

100

郭文等人趕到侯家巷獨院。院門里躺著那位留守監視的保丁尸體。
房東老太被反鎖在自家屋里,早已嚇得說不出話來。
這時,從南門方向傳來一陣槍響。
郭文:“周先生留下看守現塲!其它人跟我去追!”

101

郭文等人趕到城南門口,那里余煙撩繞,剛發生過槍戰。
守城門的祱警士兵已兩死兩傷,一個矮胖日特倒斃在門洞中。
一個受傷的士兵指著沱江:“還有兩個人,跑下水碼頭去了!”

102

沱江水碼頭,停泊著上百的大小船只,人來人往,一片忙碌。
郭文向眾士兵下令:“封鎖碼頭!登船檢查!不要放過一寸水面!
郭文站在高處,用望遠鏡左右觀察。
一條帶艙蓬的平頭木船離開了江岸。
《特寫;  手拿篙桿的船主面露驚惶神色,看一下岸上,又看看船艙》
郭文趕到江邊,揮槍喝道:“停船!檢查!”
船主望一下艙里,放下篙桿,拿起船槳,向江面駛去。
“就是它!追!”稅警士兵登上幾條快船,向江面追去
郭文站在船頭,喊道:”田玉美!你無處可逃,快投降吧!”
眾軍警齊聲吶喊;“停船檢查!”可是,船上沒有動靜。
“叭叭!”郭文朝天開了兩槍:“再不停船,我們就開槍了!”
船主嚇慌,丟下木槳,一頭扎入水中逃命去了。
平頭木船緩慢地停在江面。
“八嘎!”一個身材瘦長的男子竄出船艙,向郭文連續開槍。
“打!”郭文低身躲過,下令開槍。
眾軍警開槍還擊,一片弾雨飛向木船。
那男日特身中數彈,倒在艙面上。
槍聲號令,沱江兩岸的各部軍警、各處鄉丁保丁先后趕到江岸邊,嗚槍示警,齊聲吶喊:“抓日本特務!打日本鬼子!”
“別打了!”陷入絕境的岡田洋子舉手走出船艙,扔掉了短槍,在船艙上轉了一圈:”郭文君!你贏了!”
“出來投降了!還是個女鬼子!”兩岸軍民齊聲歡呼起來。
郭文問:”岡田!船上還有人嗎?”
洋子:”沒有了!原谷次郎、內山糾夫都死了,岡田少佐的櫻花小組已經完結了。按中國話,成者王,敗者寇,任由你處罝!
“不!對間諜的處理將由我國政府來執行。請放心!你放下了武器,一定會得到公正和寬大的處理!
“謝謝!”洋子坦然地說:”我們有兩年沒見面了吧?上次是………”
“上次是在八字橋,你那家五金廠的廢墟上!
“非常遺撼!我們每次見面都在戰爭環境里!
“可這場戰爭是你們日本侵略者強加于人的!”
洋子搖搖頭:”中日交戰是軍部那些混蛋搞的,不是普通日本人的願望!
“那你為什么要當日本特工,追到沱江來破壞我們的酒精廠?”
“我畢競是大和武士的后人,為了國家的生存,我在履行一點職責而已!”
郭文厲聲說:”詭辯!徹頭徹尾的侵略理論!”
兩岸軍民呼叫起來:”打倒日本帝國主義!槍斃女特務!”
洋子:”郭文君!我是一個矛盾的人,我喜歡中國,卻又在破壞它。但有一點是真的,那就是喜歡你!”
郭文:”玉美老師!我還稱你為老師。你有將功折罪的機會,希望你改惡從善,為中日友好作點亊情吧!”
“太晩了!”洋子強露笑容:”我看到你風景如畫的故鄉,太美了!可惜它不屬于我。郭文君!能和你最后告別,我非常滿足!”
洋子從身上摸出一個瓜形手雷,拔去了插銷。
郭文大喊:”玉美!你不要亂來!”
一聲巨響,火光和煙霧升騰而起,籠罩了整個船體。

第九章  鎢金被偷了

103

下午,一輛美式大卡車開進湘西的G縣城,停在《薛記煙行》門口。
王司機對副座上的范良說:“長官!我下去買包煙,喝口水!”
范良:“去吧!得快一點,我們還要趕路!
王司機走進煙店,向柜上丟了一張鈔票:“老板!給包強盜!”
“好咧!”老板收了錢,遞上香煙,又轉身端來一杯開水:“師傅!請喝水!這大熱天的也夠辛苦了!倍司透糁衽_聊起話來。
范良推開車門,走到車尾,掀開了厚帆布。
車廂前部堆放著二十口上了封條、書寫著we字樣的木箱,后面坐著六個荷槍實彈、神情嚴肅的裞警。
范良:“各位兄弟!精神一點,多注意周圍環境,別打叩睡喲!”
“是!排長!”士兵們齊聲應道。
王司機開動了卡車,出了縣城,上了公路。
不一會,汽車引擎發出嗚嗚的響聲,老是掛不上檔位。
王司機下去檢査引擎, 重新發動。但車開不遠, 又拋了錨。
范良皺皺眉問:“王師傅!出什么狀況了?”
王:“早上從漣源出發,七個小時了,道路又差,這洋玩藝也不經跑!”
范良:“按命令,我們今天必須趕到四川秀山縣交差。這怎么辦?”
“能在茶洞落腳,就祘天保佑了。我盡力趕路吧!”
傍晚,卡車終于開進了茶洞古鎮,停在《鴻運旅!烽T口。
王司機:“長官!實在開不走了,到秀山還有一百多里,人煙稀少,晚上走路很不安全!
范良嘆聲道:“只好歇這里了!”
 
深夜,旅棧里寂靜無聲,卡車停在院埧中,兩個士兵守在旁邊。
突然,黑暗中鉆出幾個黒衣人,向卡車移動。刀光一閃,兩士兵被殺倒地。
客房里,一個黑衣人用槍頂著床上的王司機,低聲說道:“起來!跟我出去!”
院垻里,黒衣人把王司機推進車里:“馬上開走!去石竹溝!”
王司機上了卡車,把車開出了大門,出了古鎮。

104

客房里,剩下的四個士兵鼾聲大作。
范良醒來了,他惑感到頭昏眼花,。摸旁邊王司機的舖蓋,空空如也。
“起來!有情況!”
范良踉踉蹌蹌地出了房門,來到院埧中,只見守亱士兵倒斃在地。
范良冷汗直冒,大聲驚呼:“汽車!我的汽車呢?”

105

芷江城,祱警團團部。郭文正在簽閱公文。
新任中校團副劉順走進辦公室里:“大師哥!這么早,忙什么呢?”
郭文笑著說:“你剛從緝私總署調來,又馬不停蹄地視察下面各營各連,真是鞍馬勞頓,該多休息一下,不必忙著來上班!”
劉順一屁股坐下,翹起二郎腿:“大師哥!你帶兵有方,各個部隊紀律嚴明,官兵同心,訓練有素,值得我欽佩的啦!”
郭文調侃道:“你現在是戴老板的紅人!這團長的座位早遲都該歸你啰!”
劉順:“大師哥!我可不想搶你的位罝,戴老板兼任緝私署長,是委員長的命令,是為了更好治理抗戰大后方的啦!”
郭文:“他這一兼任,就把三萬祱警收歸帳下了,好大的胃口!”
桌上的電話鈴響了,郭文拿起話筒:“喂!你是哪里?”
一個深沉的聲音:“找祱警十二團郭團長!我是戴笠!
郭文緊張起來:“報告署長!我就是郭文。請問有何訓示?”
“運送we的汽車現在什么地方?昨天為什么沒送到秀山縣?”
“報告署長!早該到了,送貨人還沒有回來,我馬上去查!”
戴笠厲聲說:“we是造槍炮的重要原料,沒有它,槍炮管要炸膛,F在是抗戰時期,重慶兵工署催得很緊,委員長也在過問。吿訴你,川湘交界,武陵山區,盜匪很多,出了問題,誰都不好交代!”
郭文擦了一把冷汗:“請老板放心,我馬上沿路趕去,一定查個究竟!”
“好吧!趕快去查!劉順在不在你那里?叫他聽電話!”
“老板找你說話!惫内s緊出去調動人員車輛。

106

團部大門外,郭文等人正要出發。
劉順奔出門來,把郭文拉到旁邊,耳語道:“大師哥!出亊了,范良剛從G縣警察局打來電話,送貨卡車在茶洞鎮失蹤了!
郭文一下矇了,抽出一根煙,卻怎么也打不燃火。
劉順拿出打火機,替他點上煙:”我向老板報告,請求各地協查!
郭文:”暫時不要報吿,等我弄清情況再說。你留守團部,掌握好部隊!”

107

中吉普車急馳進了茶洞鎮,開進了《鴻運旅!。
范良迎上前來,指著旁邊的中年警官:“報告團長!這是縣警局的尤隊長,我們正在查勘現場,尋找人證物證!
郭文握住尤隊長的手:“打擾地方上,請多包涵!“
尤隊長:“亊情出在我們縣,責無旁貸,請長官訓示!”
郭文:”亊關重大,就長話短說,現在查到什么了?”+
范良:“亊情的過程是這樣的,昨晚兩點,有人越墻而入,殺死守車稅警,又潛入客房施放了‘迷魂香’,最后由王司機開走了汽車!
尤隊長:“這顯然是有計劃的團伙作案,最近半年,這一帶經常發生劫車案。目前三個人有重大嫌疑。城里煙行薛老板,客棧胡老板,還有王司機。尤其是王司機,睡在客房的人全迷昏了,就他沒亊,還能把車開走!
郭文點頭道;“有道理!在蘇北鹽場就常發生這種連環盜竊案!
尤隊長:“王司機在煙行接頭后,說車子有毛病,滯留在茶洞的客棧。胡老板早巳得到消息,作好了各種準備,並通知了劫匪。三點一線,竊車成功。不過這些只是懷疑,還缺乏證據!
郭文:“目前最要緊的是找到被盜卡車和王司機!
尤隊長:”我已派出兩組人馬沿公路尋找卡車蹤跡,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!
范良;”那我還得去縣城,把薛老板抓來!
“行!你去吧!我和尤隊長在鎮上查!惫挠謫枺骸笨ㄜ囘\的是造槍炮的工業原料,一般茅賊應該設有興趣。那末,什么人、什么團伙可能會打它的主意?”
尤隊長:“社會上早有傳言,說祱警團押運的鎢金,比黃金貴重得多,弄到它就發大財。山匪、土豪肯定會垂涎三尺,日本人也不會放過這種機會的。說不定,就是這三夥人聯合所為!
“言之有理,我們先去看那個胡老板吧!”

108

胡老板臥室,一個頭纏繃帶的半老頭子坐在床上,身上打著哆嗦。
尤隊長上前問道:“該說了吧!你們怎么偷的車,開到哪里去了?”
“老天爺在上,我睡迷糊了!焙习鍘е耷徽f:”我聽見院垻中有響聲,提著油燈去看,剛出房門就挨了一下,我就………..”
“你看到幾個人?”
“看不清楚,都穿著黒衣服!
“一派胡言,信不信我抓你進大牢,混帳東西!”
“長官開恩!我冤枉!”
郭文來到床邊,正色道:”抗戰物資在你這里被偷了,你是老板,脫不了干係。我帶兵來追剿,很快就能抓到元兇。你是老實交代將功折罪呢,還是讓別人指認你,坐大牢挨子彈。孰輕孰重,你自己去想吧!”
郭文將尤隊長拉到院中:”別管他,早遲都會開口的!
這時,一匹快馬奔馳而來,騎警下馬報告:”隊長!找到卡車了!”
“在哪里?”
“石竹溝!

109

石竹溝,幽長深遂,位于川湘交界的亂石危崖中,滿布石竹樹木和葛藤,隱蔽陰森,狼豸出沒,行人稀少。
卡車被隱藏在溝中茂密的石竹叢里,二十個木箱已不知去向。
警察們正在溝里外尋找人跡物證,訪問附近山民。
郭文等人來到一山民小院,伸手敲門:”老鄉!請開門,我們打聽點亊!
門里傳來一個蒼涼的聲音:”老總!快走吧!我什么都不知道!
尤隊長又去敲另一家的門:”老哥子!讓我們歇會兒腳,給口水喝嘛!”
門終于開了一半,出來一個壯漢,氣呼呼地說:“別喊了!我一家大小還想多活幾天哪!求求你們這些官爺軍爺了!”說完咚的一聲把門關上了。
尤隊長急得用腳踹門;“都是些他媽不明事理的昏球!”
郭文:“祘了!他們害怕有人報復,不敢講話?磥泶说睾趧萘懿!”
話音剛落,一個警察飛馬而來:“報告郭團長!緝私總署的急電!
郭文心上一震,接過了電報。內容如下;
《we係國防之重物,稅警團已鑄成大錯,望全力捜尋,三日內務必送至重慶,延誤者,嚴懲不貸。   戴笠  東日》
“劉順啊劉順!你壞事了!限期三天,還要送到重慶,這是催命哪!”郭文把電報遞給龍隊長:“老弟!屁股上吊冬瓜-------大貨{禍}臨門了!”
尤隊長看過電報,手上直抖,淒聲道:“既然老板下令,只有玩命了!
半天辛勞,一無所獲,軍警們累乏了,歪歪斜斜地亂坐一地。
尤隊長;“郭團長!天色已晚,弟兄們也盡力了,能不能明天再找?”
“老弟!沒有時間了!”郭文揉搓著受過傷的右腿,果斷地說:“弟兄們!找到了車,車上的貨就走不遠。大家不能松勁,如果在明天太陽落坡之前找回we,每人獎現大洋三十塊,本團長說話祘數,決不食言!”
“好!好!這可是半年的薪水了!”眾軍警立時歡呼起來。
一個警察走上前:“郭長官!我二叔就住在石竹溝外大路邊,只要有人運貨路過,他會知道一些!
郭文;“!你叫什么?”
“我叫龍國武,二伋警士!

110

龍二叔的土墻茅草房前。龍二叔和郭文等人坐在一起說話。
龍國武和兩個警察正在灶上搬柴燒火、淘米切菜弄晚飯。
龍二叔起身喊道;“國武!手腳麻利點,火燒大點,兵大哥們都餓壞了!
郭文;“龍二叔!你兒子龍國文在前方打日本鬼子,你是抗屬,光榮得很”
龍二叔悲聲道:“想當年,我家國文跟唐生智唐將軍去守南京城,五年了,沒得一個音信,是生是死,不曉得喲!”
尤隊長:“二叔!龍國文是英雄,正在打仗,忙得很,才沒給你老寫信!
“英雄也該有班師之日嘛!”老人抽泣起來:”他娘想他呀想得厲害,早兩年就走了,剰下我這個孤人,難哪!”
南京大屠殺之下,區區一個小兵,哪里還能生還。郭文握住老人枯瘦的手,動情地說;”二叔!國文在前方打鬼子,我們在后方也要抗日。實不相瞞,有人在茶洞偷盜了抗日物資,我們才下鄉來尋找的!
老人抹去眼淚;“哪些東西很要緊嗎?”
龍國武端來飯菜,說;”叔!是造槍炮打鬼子的,當然要緊!
二叔;”是從這條大路運走的?”
郭文;”汽車丟在石竹溝里,只能從這條路運走,一共是二十個木箱子!
“哦!一定是麻三干的!”龍二叔點頭;”今晨,大路上有響動,我從門縫一看,前呼后擁過去一長串人。打火把的,扛刀槍的,抬木箱子的,,往山后花房子去了!
“這就對上號了!”尤隊長說;”郭團長!這麻三是販牛的,頭幾年去龍山、大庸一帶混,掙了大錢;貋碇棉k了百畝田土,招了佃戶,還修了一座帶碉樓的花房子,。平時常與江湖中人來往,賓客盈門酒席不斷,成為一方土豪?h上早就懷疑他在通山匪、犯案子了!
郭文:”我看這麻三問題不小,花房子可能就是匪窩。大家抓緊吃飯,準備亱戰。尤隊長!你回去調人,其它的人跟我去花房子偵察,防止WP被轉移了!
龍二叔站起身,順手拿了棍子,朗聲道:”我給你們帶路!”

111

天漸漸發亮。山丘間一沖良田沃土,小溪蜿蜒而下。
山村里,是一片土墻農舍,其中矗立著一座青磚大瓦花檐的大院,銅扣大門,石獅迎客,門匾上書<麻宅>二字。大院右角有座三丈碉樓`,上有家丁看守。
郭文等人伏在村外土坡的叢林里,向村里觀望,監視大院動靜。
不久,一個下人打開院門,手持竹帚清掃門前塵土垃圾。
一個頭戴鴨舌帽穿工裝服的男子走出院門,急匆匆向村頭走去。
“團長!那是王司機!”一個押車的裞警認出了男子。
“好!走遍天下無覓處,得來會全不費功夫!惫囊粨]手:“抓人!”

112

村外山坡叢林里。
王司機噗通跪下:“長官!我錯了!”
郭文;“你要去那里?”
“到縣上去自首,爭取一條活路!”
“你們是怎么把卡車弄走的?”
“煙鋪薛老板問我拉的啥貨,我說了。他呌我務必留宿茶洞,旅棧老板就會給十塊銀元,我貪圖錢財便答應了。當晩,他們把我弄起來,喝了一碗藥水,逼我開車進了石竹溝,然后又把全部木箱弄到麻三這里來了。還說,等風聲過了,就叫我把木箱拉去常德!
“常德已被日本人占了,難道他們要通敵?
“此時,我才明白自己當了盜匪幫兇,干了破壞抗日的事,再同他們混,我還祘是中國人嗎?”王司機低聲說:“這些人心黑手狠,早晚會殺我滅口的!我要保命,保家,我想立功贖罪,我帶你們去抓麻三,木箱就藏在上房!
“這就對了嘛!男兒膝下有黃金,起來吧!”郭文心中石頭也落了地。
言談之間,尤隊長和范良帶著二十多名軍警增援來了。
尤隊長:“胡老板開口了,旅棧是麻三設在川湘公路上的黒店,已刧過好幾次車了。這回是專為常德客商搞‘烏金’的!
范良:“薛老板是胡老板的內弟,也是麻三的眼線,專門拉攏過路司機!
“好!事情弄清楚了,兩個黑店一個匪窩,早該端了!惫墓麛嘞铝睿骸狈读!你帶人封鎖村子,包圍大院。尤隊長和我進去抓人。反抗者,格殺勿論!”

113

麻三剛起床不久,正坐在上房里喝早茶,一邊同胖老婆說話。
老婆;”當家的!別去劫車了,亱路走多了要撞到鬼喲!”
麻三淬了她一口;“真他媽諱氣,馬不吃亱草不肥,餓死膽小的,撐死膽大的,你怕啥!
老婆;“可你不該跟日本人搞啥子烏金。當了漢奸是要掉腦殼的喲!”
麻三;”日本人就是大方,一出手定錢就是十根金條,你哪里去找這樣的機會呀!這年月哪個還嫌錢多?”
“錢錢錢,命相連!我說不過你,看你如何收場!”胖老婆屁股一扭走了。
這時,一個手下進來報告;”大哥!王司機跑了!”
麻三大吃一驚:“什么?往哪里跑的?快,快把他追回來!”
幾個手下沖出了大院。
“不許動!”埋伏在外的軍警持槍大喊。眾手下撒蹆往回跑
“追!”尤隊長率眾沖進了大院。
軍警和眾匪丁在院內拼斗,不一會,勢孤力單的匪丁不死即傷,投降被擒,余者四處躲藏。
石碉樓上的兩個家丁不知死活,舉槍向院里亂射,打倒了幾個軍警。
龍國武大怒,用手榴彈炸開碉樓門,沖進去一陣亂槍,打死了兩個殘匪。
幾個匪丁越墻而逃,被守候在外的范良一一活捉。
麻三見勢不妙,關了上房門,開槍頑抗。
郭文指揮軍警四面攻擊,很快打開了上房門,眾軍警一擁而進。
麻三打光了子弾,扔下槍,操起一條木橙:”來吧!老子不怕死!”
“你還想歪?爺爺陪你玩!”尤隊長干脆插了短槍,順手拿起一張木椅。
上房內,木椅對木橙,你咬牙他瞪眼,打翻茶幾,踢破花架,推倒八仙桌,砸爛神位牌,你一拳他一蹆,警長和匪首好一埸格斗。
“隊長加油!”軍警們在一旁叫好鼔勁:”扳他左手!揍他的屁股!”
“老爺小心!”麻三的妻兒也站在一旁為他操神:“老漢使勁!”
郭文實在累了,端著茶壺坐到角落觀起戰來。
麻三累的氣喘吁吁,扔掉木橙,坐到了地上:”我認栽,不玩了!”
尤隊長放下木椅,坐到他面前:”那就把木箱交出來吧!”
“我不曉得啥木箱。骸甭槿_始耍賴:“你們私闖民宅,率眾行兇,我要去縣上吿你們!”
“對頭,去縣上告你們!”麻家妻兒也跟著起哄。
軍警們拍手笑道:“他還要去吿我們咧!”
范良帶著王司機走到麻三面前:“姓麻的!你看他是誰?”
王司機:“麻三!城里的薛老板、旅棧胡老板都認了罪,你把木箱交出來,保一條命吧!”
“別說了,我認不得你們!”麻三干脆把眼閉上。
郭文看錶,焦急地說:“沒時間扯淡了,立馬讓他交出來!”
尤隊長抓住麻三右手,厲聲問:“你交不交?”
“沒有,交什么!”
尤隊長掏出手槍,一勾火射穿他掌心。     
麻三殺豬似的干嚎,妻兒們也哭叫起來。
尤隊長又抓住麻三左手:“硬是不交?”
“長官手下留情!”妻兒們跪到地上哀求。
“當家的!可憐一家老小!”胖老婆用嘴努努供桌。
軍警們帶走麻三,抬開供桌,取下畫屏,打開暗門,往外抬出一個個木箱。

114

石竹溝溝口,王司機坐在卡車上,轟起了油門。
郭文握住尤隊長的手,深情地說:”老弟!事關重大,我要親自押車去重慶交差,這里一切都交給你了。龍二叔舉報有功,又是烈屬,年紀大了,留在此地很不安全,請你和龍國武帶回城去,妥為安置!
尤隊長點頭答:”團座放心!職下會盡力辦好一切事情!
“那就說好了,我回來再請你們喝酒!”
 

第十章  戴笠發怒了

115

芷江,稅警第十二團團部。劉順走進來:“大師哥!你找我?”
郭文指著桌上文件問:“小廣東!上報授獎的公文怎么又被退回來了?”
“我正想跟你說這亊!眲㈨槾蟠筚刈,翹起二郎腿:“上頭認為,鎢金事件是押運人員嚴重違紀、險些丟失we的重大責任事故,而不是什么立功受獎的問題。最多也只是將功補過而已,上送公文定性錯誤,必須重寫!
“這就奇怪了。整個事情你也清楚,我祱警十二團同G縣警察局精誠合作,在老板規定的時間內,直搗匪穴,找回鎢金。同時打掉了長期危害川湘要道的盜車團伙,斬斷了日本經濟特務的黒手。這是件大好事,應當評功得獎!”
“這只是你個人的願望,而不是上頭的意思!
郭文將公文一甩,怨聲道:”鎢金事件如何定性,我們管不了,可幾千塊錢的獎勵撫恤都不想給,這老板也太摳門兒了!”
“大師哥!注意身份。黨國軍人對上峯必須服從,不可曲解,更不能反對!”
“我曲解了嗎?反對了嗎?”郭文一怒而起:”軍警們浴血奮戰,奪回了we,如此奇功就只能將功折罪,這公平嗎?”
“軍人殺敵,將士用命,這是天職,不必太認真的啦!”
“我就認真了,怎么啦!最近緝私總署幾次來電斥責我團紀律松懈,財務混亂,人員良莠不齊,急待整治!惫难鄱Ψ剑骸痹摬粫悄愦虻男蟾姘!”
劉順臉已發紅,分辨道:”黨國干部有反映情況的職責義務!
“半年來,你們軍統不斷向各個部隊安插人員,難道說就是要履行這種打小報告、顛倒黑白、控制部隊、並取而代之的義務?”|
“你願意這樣理解也可以啦!”劉順若無其事地抽起了香煙。
郭文提高了聲音:“劉順!我們留學日本的幾個人,廖伯初被重光久燒死在蕰藻浜,高祥犧牲在浦東,剩下你我二人有幸共事在一個團里。你告我整我沒關系,但你不能詆毀英勇抗擊過鬼子的稅警部隊弟兄!”
劉順吐了一口煙霧:“黨國大局為重,容不得私人恩怨兒女之情!”
“劉團副!郭文心中的積怨爆發了:”干脆把我撤了,由你來當團長好了!”
劉順掐滅煙頭,站起身冷冰冰地說:“這也不是不可能的!”
郭文看著劉順摔門而去,身上打了個寒戰,眼前擊出現了一大團迷霧。
《畫外音耿直剛強的郭文不曾想到,一場彌天大禍就將降臨了》

116

芷江郊外,軍統站會議室。正在召開軍警各部聯合會議。
戴笠用白手巾擦攃常年發炎的鼻子,喝了口白開水,繼續說道:”本人奉軍委會之令來湘,主要是整頓二線軍事勤務,加強長沙防衛,挫敗敵寇打通粵漢鐵路的陰謀,F在宣布上峯指令,著調祱警笫三總團長趙秋為衡陽市市長,稅警笫十團團長周江為衡陽市市警察局長,稅警笫十一團團長楊宏為鐵路警備隊隊長。以上空缺一律由副職替頂!
“是!”趙秋等人起立。
戴笠又擦擦鼻子,喝口白開水,話鋒一轉:”可有的部隊紀律松懈,財務混亂,人員良莠不齊,辦事馬虎,險些貽誤軍運大亊。這種情況是決不容許的!”
眾軍官的目光齊刷刷地盯住坐在尾端的郭文。
郭文臉無表情,靜靜地坐著。
戴笠呷了一口白開水:“最近發生的丟失鎢金事件,就是玩忽職守的違紀行為?珊薜氖,出了事隱瞞不報,事后還要報功領獎。不知這位主官想干什么?”
眾軍官耳語著,目光又一齊盯住郭文。
劉順靜坐一旁,臉上顯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。
坐在旁邊的趙秋急拉郭文褲邊,勸他忍耐。
郭文忍受不了這無理責備,陡地站起身:“報告署長!職下有話要講!”
戴笠用白手巾擦鼻子,斜眼看郭文:“你就是郭文吧!久聞大名如雷灌耳。你淞瀘抗日,蘇北剿匪,川南防空,干得不錯嘛!你想說什么呢?”
郭文:“報吿署長!鎢金被偷實不應該,但五十名參戰軍警日夜奮戰,四死五傷,打掉了長期威脅川湘要道的盜匪團伙,殲匪十八人,追回we及大批被盜物品,獲得全勝。證明警察部隊是忠于國家能打硬仗的。職下認為,參戰官兵應予嘉獎,傷亡弟兄應予撫恤。請署長詳察!”
全場軍官們交頭接耳。
戴笠又玩起白手巾:“郭團長不愧是留過學的高材,說話滴水不漏,可我聽到的卻和你說的大有出入!
趙秋起身辨道:“署長明鑒!職下身為稅警總團長,事后曾去G縣調查,看了花房子作戰現場,驗明了被押人犯,慰問了受傷弟兄,情況屬實,我可擔保!
戴笠已無法再生枝節,突然發起火來:”那些盜匪都給我斃了!非常時期,沒客氣好講。今天的會就開到這里,其它人離開,郭文留下!”
郭文坐在會議桌下首,老板坐在上首,后面是副官和兩個衛士。
戴笠干咳了兩聲,問:”郭團長!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?”
郭文:”職下知道,這是松木堂,軍統站!
“現在你要接受軍統局的詢問,如實回答問題!
“職下明白,請戴局長訓示!”
戴笠翻開桌上的文書:”民國十六年,你在家鄉郭雅堂救過被緝拿的共黨委員常勛,可有此亊?”
郭文:”有這事,常勛是我族弟,他被鄉隊副何爾追殺,郭家老少全都站出來保護他。當時我是民防大隊長,更有維護治安的責仼,自然要出頭露面了!
戴笠眼露兇光:”那時你就同情共產黨了?”
“戴局長!你知道的,那時還是國共合作,我們鄉下人不懂政治,哪個黨都得罪不起,只好兩邊打和牌了!
“民國二十年,你在江西環玉山同紅軍打仗,見過紅軍的人嗎?”
“當然見過,還抓了幾個傷員,繳了不少的糧食被服。紅軍雖不怕死,不怕苦,但武器裝備太差,又沒什么地盤,成不了氣候!
“你應該見過常勛,他當時就在山上當政治主任!
“如果我知道他就在環玉山,肯定會去勸他。共產主義有什么好,為啥硬要去當山大王,吃紅米南瓜。還搞什么大肅反,殺了多少官兵,何苦呢!”
老板一時想不到問題,副官上場了:”丁烈是常勛發展的共產黨份子,在你身邊呆了十年,難道說你一點不知道?”
“他投筆從戎,又懂點軍事,才提拔他當副官,平時沒見他搞什么黨派活動呀,去年才送去工兵學校培訓的!
“你認識田玉美嗎?”
“認識。她真名叫岡田洋子,當過我們的日文教師,有一半中國血統。聽劉順講,背景復雜。她多次找過我,我盡量與之周旋。前年秋她來酒精城搞破壞,被我們圍追到沱江上,她窮圖末路自爆身亡!
“夠了!沒時間跟你扯淡!贝黧曳诺吐曊{:”郭團長!你右蹆負過重傷,不宜留在部隊。我想調你去貴州凱里的總署后勤基地任職,你看怎樣?”
“謝署長關愛,可我是軍人,還是留在作戰部隊與日寇拚殺為好!
“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!”戴笠拉長了馬臉:“你掌軍不嚴,管理無方,包庇共黨,勾結日奸,已經是罪上加罪,必須離開部隊!
郭文將頭一昂,大聲道:“戴老板!請嘴上積德,手下留情!”
“放肆!”戴笠扔掉白手巾,一拍桌子:“給我押起來!”
兩個衛士沖上來,下了郭文佩槍,摘去領章警微,推出門去。
劉順站在門外,冷冰冰地說:“大師哥!多保重!”
郭文一口涶沫吐地,正色道:“小廣東!你如愿以償,知足吧!”

117

監門“咚”的打開,看守喊道:“三十號出來!”
郭文站起身,撣撣灰土,朝室友喊道:“老李!上工去啰!”
郭文跨出監門,走過長廊,上樓梯,走上地面,被押進審訊室。
他坐到椅子上,抬頭看見墻上大字   《悔悟如金》
主審官正襟危坐,一付鷹眼盯著郭文:“想清楚了嗎?說吧!”
“早就想清楚了!惫目匆姶翱谟兄伙w進飛出的大牛角蜂。
“你怎么樣幫助共黨份子常勛?”
“少校官!我沒幫過他,而是他來幫助我。那年守蕰藻浜,最艱難時,他帶上海市民來前線勞軍,送了很多給養,又帶了兩百名義勇軍加強陣地防衛!
“你認為國共兩黨,哪個好?”
“合作抗日兩個都好。國軍人多勢眾,占了主要戰場?晒曹姇䴔C動出擊,平型關伏擊,陽明堡燒日機,長樂村圍殲,還有百團大戰……….“
“別扯遠了,你和日本間諜岡田洋子如何勾搭的?”
“何用勾搭,她是日文教師,我們天天見面!惫淖⒁饽桥=欠潆x開了窗口,飛進屋來了。
“你們之間如何傳送情報?”
“都是她來找我。第一次隨慰問團來的,送了盤尼西林,救了很多傷員。第二次守八字橋,她說河岸下有個地下倉庫。我們設下埋伏關門打狗,消滅了四十個鬼子。要說送情報,是她送給我們!
“你在川南搞防空,為何她也去了?”
“少校官!你弄混了,她是去破壞酒精廠,我是抓她,官兵逮強盜呀!”
牛角蜂已飛到主審官頭頂上方盤旋。
主審官一拍桌子:”胡說八道!郭文你老實點!”
“過去當上校團長,比你高兩級,現在連士兵都不是了,天天聽人訓話,還不能回嘴。我還不老實嗎?”
牛角蜂飛過來了,郭文兩掌一合,拍死了那蜇人的毒蜂。
“滾!給我押回去!”少校官氣得直拍桌子。
郭文起身就走,一邊唱西皮倒板:”劉皇叔兵敗棄城,長坂坡前有趙云……”

118

《畫外音   三十號!會見家屬!》
監獄會客室里,郭文在會見桌左邊與文英、從安、范良三人相隔,相望。
從安異常高興地喊:“爸爸!”
“!都來了!惫淖プ鹤拥氖郑骸笆鞘萘艘稽c,還行!”
從安:“爸!我考進了大廈大學會計專業,過些天就要去貴陽上學了!
“好!好!好消息。兒子!用功讀書,給家里爭氣,給郭雅堂爭光!”
文英抓住丈夫的手,哽咽著說:“你也好吧!我們從桂林、遵義一路找到重慶,最后趙秋大哥托人說話,才知道你關在軍統局看守所里!
“真難為趙大哥了!”郭文替妻子擦去眼淚,心疼地說:“你的臉色泛青,眼睛發黃,要趕快去找醫生,眈誤不得!”
文英:“你也要照顧好自己,別拖壞了身子!”
郭文:“不要擔心我,沒什么大的問題,但要完全弄清楚,還要待些日子。范良!部隊怎么樣了?”
范良:“大少哥!現在劉順當了團長,把我趕出了稅警團,還開除了七個連排長,全換上他的人。他們還想去南京抓丁副官。不過,弟兄們不服,聯名寫信告狀,為你申冤。趙總團長已調回重慶,擔任鹽務總辦!
文英:“我們有趙大哥關照,吃住不愁。我們準備找宋部長吿狀!
郭文熱淚盈眶,朝天三拜:“老天顯靈吧!大敵當前,不能再內斗了!”

119

一輛福特大轎車沿盤山公路開去,,警衛車緊跟在后
宋公舘大鐵門前跪著一大群人,拉開一幅橫標《郭文無罪!還我稅警!》
大轎車停了下來,后車上的衛士們上前警戒。
吿狀的文英等人和被開除的連排長們齊聲喊道:“請宋部長主持公道!”
兩名記者正“咔咔”地拍著照片。
大轎車后排的宋部長問:“趙總辦!出什么事了?”
坐在前排的趙秋答:“為郭文喊冤,他的家屬和部下請你主持公道!
“郭文嘛!我知道這個人。曾留學日本,你們教導團的驍將。東海抓走私船,淞滬會戰連勝三仗,江西剿共救過湯恩伯,蘇北剿滅了鹽匪。我就不明白了,這個戴笠怎么就容不下一個抗日大英雄嘛!”
“宋部長!朝野上下人人皆知,戴老板呑併地方武裝、擴充勢力,連稅警都全部收于帳下,簡直不擇手段。我看委員長也該管一管了!
“上頭的事是很復雜的,委員長要他管好軍統,又怕他尾大不掉哪!”
“郭文是稅警的榜樣,我們總該拉他一把!
“我也是鞭長茣及呀!”宋部長頓了一下,說:“趙總辦!你下去收了告狀書,勸他們回去等候。我找中央黨部想想法子!
“好的!”趙秋推開了車門。

120

郭文被押進了審訊室。
上面坐著見過N次的少校主審官,旁邊多了個穿藏靑制服戴黨徽的胖子。
胖子:“你就是郭文同志?”
“是的!”郭文有些驚訝, 怎么突然稱呼起同志?
少校介紹道:“這是中央黨部的錢主任,他要問你的話!
錢:“你是什么時候入的黨?”
郭文:“去年在中央訓練團集體參加國民黨的,一共兩千人宣誓!
錢:“介紹人是誰?”
郭文:“兩個。一個是訓練團長官陳果夫;一個是四川防空司令賀國光!
“!你真是自已的同志了!卞X主任轉向主審官:”林科長!該你講了!”
林少校拿出一份公文,淸清嗓音,唸道:“……郭文,四十一歲,四川籍人.經查該職身為上校團長,治軍不嚴,管理混亂,亂用人員。在押送國防重要物資we時玩忽職守,被盜匪竊取,釀成大錯。按紀律應予嚴懲……”
“別忙!我再三申訴,這件事是大勝,不是大錯!”
錢主任:“郭文同志!別打岔!聽下面的!
林:“……再查,該職多次對日作戰,指揮得力,屢建奇勛。黨國歷來珍惜人才,經上峯裁定,郭文功過相抵不予責罰,暫免去現任職務,著回家閉冂思過!
錢:“郭文同志!你都聽淸楚了?”
郭文:“聽清楚了。我可以回家思過了嗎?”
林:“當然,現在就可以去辦手讀續!

121

郭文提著皮箱走出看守所大門。強烈的陽光照花了他雙眼。
有人大喊:”爸爸!快過來呀!”
他揉揉眼,逐漸看清街對面站著一大群人,有文英,從安,范良……..
郭文提著皮箱大步地走了過去。
“郭文!”文英喊了一聲,突然身子一軟倒向地下。
“文英!”郭文大叫一聲,奔跑過去,緊緊地抱住了昏去的妻子。
“媽媽!”從安帶著哭腔在喊叫。
“大姐!你怎么啦!”。眾人也圍了上來
不遠處的大街邊停著一輛吉普車,車上坐著一個戴墨鏡的中年女子,她面無表情,冷冰冰地看著看守所大門外面發生的情況。

122

嘉陵江邊小茶樓,郭文和趙秋對坐窗前,品茗香茶。
郭文端起茶碗,謝道:”我這次能出來,全靠各位大哥鼎力相救,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!在下以茶作酒,在此謝過了!
“進了軍統門不死也脫皮,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嘛!”趙秋微笑道:”你有所不知,那末多人幫你喊冤,最后起關鍵作用的只有兩人!
“敢問是哪兩位恩公?”
“一個是宋部長。稅警是他多年的心血之作,豈肯讓人呑併欺凌。他多次找過委員長和陳氏兄弟,終于打通了上面的關節。笫二個是一位不知名的女性”。
“不知名的女性?”郭文大吃一驚。
“這女子拿出二十萬美金打點各方,起了很大作用。如今官場,有了權錢二寶,還有辦不成的事嗎?”
郭文始終想不明白, 這個女性是誰呢?
兩人又品了一會香茶,趙秋說:”蔣某人也作過一件人所不知的大好事,向縣團以上官佐發書,就是中共毛澤東寫的《論持久戰》。想必你也讀過!
“濟世宏論,當然要讀。以弱對強須長期堅持,不能速勝,也不會亡國。不計較一城一地之得失,以運動戰游擊戰為主,方能從防御到相持到反攻。大哥!真按此書去辦,不愁趕不走敵寇!
“書中還一句名言,兵民是勝利之本,就是要全民抗戰!壁w秋低聲說:“人家從江西退到陝北已不足三萬人,而今已有六十萬之眾。高瞻遠矚,雄才大略,我看將來之天下非此人莫屬也!
“得民心者得天下,就怕蔣某人不干!
趙秋:“老弟!今后你如何打祘?”
郭文沉重地說:“一年牢獄,已使我心灰意懶,無意重返官場。文英多年勞累,又為我的亊情過度憂傷。而今大病纏身,虛弱已極,實在拖不下去了。我想陪她就醫調治,以盡人情人亊!
趙秋端起茶碗:“也好,十三年刀兵浴血,你和弟妹也真該歇歇了!
郭文也端起茶碗:“再謝大哥!就此別過了!”

笫十一章  大廈將傾

123

蘇北堆尾鎮,小樓,門上掛著《中正鹽場稅警指揮所》的吊牌。
樓上指揮長室,郭文坐沙發上,收聽短波收音機的消息。
……新華社訊,人民解放軍已於昨天攻占沈陽,遼沈戰役歷時五十二天,殲滅國民黨軍四十七萬人,解放了東北全境。這是人民解放戰爭的轉折點,蔣家王朝的末日已為期不遠………
“真是外戰外行,內戰滅亡,看你蔣某人還能挺多久!”郭文關了收音機,抽起香煙,在室內踱起步來。
《畫外音   毛澤東。林彪乃千古奇人,有了東北這個工業基地,將很快對華北。中原。華中發起強大攻勢。中正鹽場這幾千稅警不過是螳臂擋車,戰不能戰。降不敢降,走又走不了,該怎么辦呢?》
郭文急步走到門口,喊道:“丁烈!來一下!”
一個軍官過來報告:“丁參謀長去視察河防工亊,還沒回來!
“什么時候了還到處跑!”
這時,一個瘦猴子樣的少校匆匆上樓,喊聲“報告!”
“!是黃營長。進來吧!”
黃營長:”指揮長!我抓到一個共軍奸細,名叫季太。反正之前我在臨沂當警備隊長,他就是八路的交通員!
“他來干什么?”
黃:“我懷疑他來打探軍情,或者聯絡什么人!
“好哇!帶來我看看,長什么樣!
一個壯實的中年漢子被押了進來,雙眼盯著郭文。
郭文:“你看我干嘛?說!你是干什么的?”
季太:”我不是奸細,我是來救人的!”
郭文:”口氣不!你從哪里來?救什么人?”
季太:”我從山東來,解放軍大兵壓境,勢如破竹,你們該想想手下幾千弟兄的出路了!
黃:”指揮長!別聽他胡說,肯定是個奸細,拉去槍斃祘了!”
“槍斃我,你配嗎?”季太向郭文一努嘴:”人家是抗日英雄,你是什么東西?一條反正過來的日本走狗!”
“你!你!你……我斃了你!”黃營長氣得發抖,掏出了盒子槍。
“你開槍呀!”季太挺胸迎著槍口:“你沒這個膽!”
“好了!”郭文將黃營長拉到門外,小聲說:“老弟!這人很不簡單,我親自來處罝。你先回部隊去,注意對岸共軍的動向!”
黃:“我懷疑他是來找丁烈的,他們要搞兵變!
“先不要聲張,更不能讓保密局的人知道了!
“這我明白,家丑不可外揚嘛!”
郭文關上辦公室門,吩咐特務連長范良:“快給季先生松綁!你守在門口,任何人不許進來!”
季太:“本來我是找丁烈的,在渡口就被姓黃的岔亂了,直接見你,更好!
郭文:“丁烈和我相通,有啥話就說吧!”
季太:“解放軍首長常勛向你問好!”
“!是他?”郭文驚聲問:“他還說什么?”
“他帶給你三句話。一是蔣王朝大廈將傾,最多還有一年了。二是人民歡迎你們起義投誠,。三是時間緊迫,務必盡快決擇!
郭文:“我知道了。請季先生轉告常勛,我會認真考慮他的建議!”

124

稅警指揮所會議室,軍官們正襟危坐,神情嚴肅,聽著郭文講話。
“三年來,承蒙諸位鼎力相助,剿滅殘匪,保護了中正鹽場的正常生產,也獲得國府多次嘉獎!惫闹钢鴫ι系拇蟮貓D說:“而今東北淪失,華北艱危,大批共軍集結于蘇皖,以圖圍殲我徐州的國軍集團。我部四千官兵如何才能脫離危局,請諸位開誠布公,發表高見!”
黃營長首先發言:“養兵千日.用之一時。我們要盡黨國軍人的神聖職責,以沐河為界,同共軍決一死戰!”
笫二營營長接口道:“是呀!奮力抵抗共軍義不容辭?墒谴虻眠^人家嗎?還不是雞蛋碰石頭,自取滅亡罷。我看干脆撤退祘了.”
第三營營長說話像蚊子叫:“我們當兵吃糧無非是養家活口,沒必要陪上性命。依我講,就呆在鹽場.共軍要我們.就跟共軍走.不要我們.就回家種地!
黃營長:“看你們個吊樣,不是跑,就是降,沒有一點軍人志氣。你們都是從偽軍反正過來的人,共產黨講階級斗爭,早晩找你們秋后祘帳!”
第四營營長:“那也認了,誰叫我們當初瞎了眼,跟著日本人跑!”
笫五營營長:“我們好歹吃的祱警飯.人總得講良心。既然打不贏.降不得.那就三十六計走為上;啬暇.找宋部長去!”
笫六營營長點頭說:“我們兩個營是從江南調來的,還是往南面撤吧!”
三營長:“說得輕巧拿根燈草,臨陣脫逃的部隊,誰敢收留!”
此時,丁烈站了起來:“我說兩句。各位高見,戰必敗,降則羞,走又無處落腳。我提議就地起義,參加人民鲆放軍!”
此話一出,四座皆驚,軍官們喧嘩起來:“起義投誠!這行嗎?“
丁烈:“怎么不行!投誠,自古有之。韓信棄項投劉,成了開囯元勛;黃忠兵敗歸漢,當了五虎上將。就連共軍幾大司令,彭德懷林彪賀龍劉伯承,都來自國軍。識時務者為俊杰,降者不恥。就看誰能讓中國好,耕者有田,居者有屋,人人有飯吃,我們就跟誰!”
眾軍官點頭稱是:“參謀長說的在理!”
丁烈:“八年艱苦抗戰,好不容易打跑了日本強盜,委員長卻又打起內戰來。三年不到,死人百萬,經濟崩潰,民不聊生。過去壹佰元法幣可買一頭牛,現在只能買幾顆米。老百姓沒活路了,不願再跟委員長了,大家盼望一個繁榮富強的新中國!
“丁烈!你膽敢宣傳共黨理論,搧動叛亂,我斃了你!”黃營長惱羞成怒,伸手去掏盒子槍。
范良上前抓住了他的右臂,厲聲喝道:“黃營長!別亂來!小心走火!
眾軍官呆若木雞.啞口無言。
黃營長高聲叫道:”指揮長!他們要造反………”
“弟兄們!冷靜一點!能讓人說話,天垮不下來!惫恼酒鹕泶舐曊f:“平時,大家難得暢所欲言,今天聚在一起,說說心里話,這很好!不過,是戰是和是走,一時很難決定,時間又非常緊迫。怎么辦?請大家先回去,掌握好各自部隊,手不離槍,人不離陣地,等候上峯的指令!
“是!”眾軍官應聲離去。
這時,堆尾鎮東面傳來一陣槍聲。
一參謀匆匆進來報告:“指揮長!中心鹽庫來電話,有上千的人搶鹽!

125

中心鹽庫,眾稅警守衛森嚴,如臨大敵。
無數的曬鹽工手持扁擔、洋鏟,包圍了鹽庫,不斷吶喊;“我們要工錢!我們要養家!我們要吃飯!”
雙方互相敵視,有一觸即發之勢。
郭文等人分開憤慨的鹽工,走到大門口,厲聲問:“誰叫你們開槍,傷到鹽工怎么辦?”
聽此話,鹽工們放下手中的扁擔、洋鏟,停止了喊叫。
守衛排長拉開鐵柵門:“報告指揮長!我們朝天示警,沒有向人射擊!
“胡鬧!槍一響就會大亂,你來收場?”郭文站到高處,大聲說道:“鹽工弟兄們!你們要工錢要養家,這沒有錯。但這庫里的鹽是國家的,也是你們千辛萬苦曬出來的,不可以亂搶!請給我一點時間解決這個問題,大家說行不行?”
“!他就是當年的郭營長,他幫過我們鹽工!
“他最體釁鹽花子,好人!”
吳阿四拄著枴杖擠了過來,哀聲道:“指揮長!鹽務局兩個月沒發工錢了,好多家庭都斷頓了,這叫人昨活嘛!”
郭文握住吳阿四的手:“阿四兄弟!你們是鹽場的頂梁柱,哪能鋨了你們!”
鹽工們又喊了起來:“郭長官!你要幫我們討個公道!”
“請大家稍安勿躁,稍等一下!”
郭文大步走進鹽庫,問倉庫主任;“老徐!鹽務局兩個月沒發工錢了,怎么處理這亊?”
焦頭爛額的徐主任直擺頭說:“據說解放軍馬上要進攻,連云港的軍政人員都南逃了,鹽務局的人也跑了,現只有個鐘科長在守房子!
“你馬上掛他的電話,我同他交涉!
電話很快就掛通了。
郭文:“鐘科長!上萬鹽工的工錢,還有倉庫里五百萬斤存鹽,怎么處理?”
鐘科長:“郭指揮!情況我知道,局長帶走了全部現金,還要我把全部存鹽運往南邊,可軍隊把車船征調走了,我現在也沒辦法!
郭文:“解放軍真要進攻連云港?”
鐘:“連云港是水陸之要地,解放軍就在河對岸,我看今晚就會過來!
郭文:“老兄!大家都不是外人,漏個底,你個人怎么打祘?”
鐘:“順其自然吧!我連人帶鹽投過去,說不定還祘起義有功人員呢!”
“這行嗎?我們可都是國民黨的人!”
“郭兄!放心吧!人家是仁義之師,對起義投誠人員特別優待。你還記得老局長趙秋嗎?”
“記得,他現在哪里?”
“長春起義時,他當了俘虜?山夥跑娔钏谷沼泄,放他回來了。他現在住在上海復興島,擔任救濟總署物資處長;手中有上億美元的物資,紅得很!對了,前天還來了電話,打聽你的情況,還叫我們轉告你,要順應歷史潮流,不作民族罪人!
郭文:“說得好!我們也來個順應歷史潮流吧。鹽工要工錢,稅警也要軍餉,這實際問題不解決,僅防要動刀槍。我想把倉庫存鹽借出來,發下去!
鐘:“對!開倉發鹽,穩定人心,是個好辦法。這樣,上頭我去應付,鹽場那邊你就作主辦吧!”
郭文:“行!砍了腦袋碗大個疤,這個責任我負了!”

126

郭文走到窗前,向外望去。
鹽工們在庫房門口排起了長隊,等候領鹽。領到鹽的人快步往家走去。
徒手的稅警在維持秩序,幫助發鹽,扶老牽幼回家。
郭文深深地吁了一口氣,感到無比的輕松。
這時,一個軍官匆匆進來,低聲報告:“指揮長!有緊急情況!

127

夕陽西下,亱幕降臨。
在一營營部內,黃營長正和一個光頭老漢對座飲酒。
黃營長端起酒杯,說:“許叔!你能從西北的監獄歸來,真是可喜可賀!小侄敬你一杯,先干為敬了!”
“謝過賢侄!想當年,我同你父親在蘇北鹽田稱王稱霸,呼鳳喚雨,喝酒吃肉,是何等的威風、自在!郭文這狗東西抓了我,讓我蹲了十四年牢,想不到他還是你頂頭上司。嗯!此仇不報,誓不罷休!”
“許叔甭急!郭文他是秋后螞蚱,蹦不了幾天。到時五刀六碎,就你一句話!”
“賢侄!我看解放軍已兵臨城下,你這里也非久留之處,不如把隊伍拉去牛頭島。那是我的老巢,還藏有一些錢財。我們占島為王,逍遙自在,既可以為國民黨搖旗吶喊,又可向共產黨討價還錢,兩邊吃糖,何樂而不為矣!”
“許叔深謀遠慮,正合我心!”黃營長端起酒杯:”好!就去牛頭島!”
“賢侄!為叔來此就要你這句話,F在是火燒眉毛,遲疑不得喲!”
黃營長一飲而盡:”我馬上通知各連,下亱三點吃飯,四點出走!”
“咚”的一聲,房門被踢開了。郭文帶人沖了進來:”黃老三!你哪里走!”
黃許二人嚇的渾身顫抖,手上灑杯”吧吧”落到地上,摔得粉碎。
郭文厲聲道:”許照!十幾年了,你匪性不改,膽敢潛入兵營密謀反叛,給我抓起來!”
士兵們上前抓捕二匪。
許照吼了一聲,閃身扼住士兵的咽喉,奪取他的手槍,嚎叫道:”郭文!你欺人太甚,老子和你拚了!”
“許匪!你休得猖獗!”丁烈閃身而進,手起槍響,正中許匪的眉心。
黃老三噗通跪地吿饒:“指揮長!都是這惡匪逼我拉走隊伍,從今以后我一定聽從命令,決不會三心二意了!”
郭文:“晚了!你煽陰風點鬼火密謀造反,也不是一天兩天了,要不是丁參謀長早有覺察,我稅警部隊真會讓你拖垮了!
“進來!”丁烈一揮手,三個連長灰溜溜走了進來。-
連長們:“!黃老三要我們跟他往徐州跑,或者回山東打游擊!
郭文抓起黃老三,撕去領章帽徽.罵道:“你勾結惡匪,擾亂軍心,論罪當斬。范良!給我拉出去!”
“長官鐃命!”黃老三被拖出屋外,一聲槍響,結束了狗命。
連長們篩糠不止,哀求道:“指揮長!我們真錯了!家有妻兒老小,都靠我們供養!指揮長!留下我們吧!”
郭文:“你們身為稅警,卻助紂為虐,參加反叛,還配穿這身警服嗎?我不處分你們,自個兒回去養家吧!”

128

深亱,稅警指揮室內。
丁烈看著郭文,平靜地說:“大哥!該作出決定了!部隊怎么辦?”
郭文:“還能怎么辦,不當民族罪人,不打內戰!
“那就是率部起義或退走江南!
“你可以這樣理解!
“火燒眉毛,沒時間猶豫了!倍×艺\懇地說:“大哥!我跟你十七年了,你作事一向果斷,今天為啥就拿不出一個正確的選擇呢?”
“這也是我一生中最困難的選擇。你想,六個營長,三種意見,弄不好會自相殘殺的!惫狞c起香煙,說:“老弟!我和你信仰不同。我是國民黨員,又受托于宋部長,必須對這幾千兄弟負責到底。人可負我,我決不負人,這是我的底線。守不住這條底線,我將終身不得安寧!”
丁烈:“宋部長早已離開財政部,你不用對誰負責了。大哥!實話告訴你,解放軍將于凌晨五點進攻,跟我們一同起義吧!”
郭文扔掉煙頭,激動地說:“兄弟!我早就知道你和玉珍都是常勛發展的共產黨員,你們夫婦的選擇是對的,F在我決定,由你代理指揮長,帶領整個部隊投向北方!”
“大哥!你怎么辦?”
“笫五、六營多是老稅警,我帶他們回南邊覆命,然后辭去軍職,到上海復興島找趙秋大哥去!”
“謝大哥!我先走一步了!倍×椅兆」牡氖郑骸蔽蚁嘈,要不了多久,我們就會在上海見面的
 

第十二章  復興島起義

129

上海市區對面的復興島,天空陰云密布,江面上浪潮洶涌,霧氣騰騰。
趙秋和郭文站在碼頭后面的山坡上,向江面眺望。
趙秋:”老弟!你來物資管理處有四個月了吧?感覺怎么樣?”
郭文點點頭:”四個月零五天,。無兵可帶,反而感到很快樂,很充實!
“你覺得當前時局將如何發展?”
“我覺得,三大戰役打下來,老蔣的主力兵團賠光了,半邊江山也打沒了。他想借國共談判搞南北朝,老毛肯定不干。共產黨人強馬壯,很快就會渡江南下!
“是的,天下將發生巨變,我們也應該作點亊情吧!”
“大哥!你講過,要順應歷史潮流,迎接這場巨變!,
趙秋指著港灣里停泊的條條漁論,嘆聲道:”聯合國救濟署給我們的漁輪、汽車、油料,全放在島上,價值上億美元。京滬杭總司令湯恩伯,保密局長毛人鳳都盯著它們。單這五十條漁輪就可以向臺灣省運去上萬的人員物資,誰都眼紅。當前最重要的就是保護好島上物資,將它交還給人民!
郭文:“按這些人的一貫作法,弄不走的東西都會就地毀壞。我們得先把東西藏好,讓他們弄不走也找不到!
“復興島四面環水,隔市區不過十里,要藏下這么多物資,談何容易!”趙秋沉思片刻,說:“我已同北邊聯系上了,請他們盡快派人來幫助處理。管理處的周專員和楊工程師也在島上尋找隱藏地,你看!他們回來了!
周、楊二人登上了山坡,向趙秋報告情況。
周專員:“島子西面全是沙灘,沒法藏東西。但在北面有一條兩里多長的河汊,估計可以停泊幾十條船!
楊工:“河汊兩岸林木茂盛,離前衛村也有距離,正好可以藏漁輪!
趙秋:“好!能藏多少都行。汽車、油料和倉庫里的物資呢?”
周專員:“還得想其它的辦法!
趙秋:“這亊要絕對保密,就我們四個人知道,等北邊的人來了再合計!
這時,警衛長范良跑上坡來:“報告趙處長!市區來的渡輪快到了!
趙秋對周楊二人說:“你們先去忙吧!郭文!我們下碼頭去看看!”

130

“嗚嗚嗚”響過三聲汽笛,渡輪徐徐地靠上囤船。
各式各樣的男女旅客湧出船艙,踏上囤船,走過長長的棧橋上了岸。
碼頭上熱鬧起來,接客人紛紛招呼自家的人,四散而去。
趙秋和郭文站在路邊,看路過的旅客中有不有北邊來的人。
一個西裝革履手提皮箱的中年男子走過去了。
幾個進城買完蔬菜的菜農走過去了。
一個頭纏青巾的少婦扶著揹背簍拄木棍的老人,也慢熳地走過去了。
趙郭兩人看著旅客走光了,相對一視,露岀失望的神情。
“走吧!今天不會來了!壁w秋招呼一聲,往回走去。
趙秋問道:“你還記得于江嗎?”
郭文:“當然記得,我們稅警三團的副營長,頭腦靈活,點子多,打仗有一夽。守八字橋時受了傷,后來編進了中國遠征軍新三十八師,去了緬甸!
“新三十八師是由稅警編成的,仁安羌一仗,打垮一個鬼子聯隊,解救英軍七千多人,震動了國內外。于江后來升了團長!
“不知他現在怎么樣了?”
“遼沈戰役他已是新六軍的少將師長,被俘后,和我關在一起。共產黨說我們是抗日英雄,一點沒有為難我們, 還請我們吃飯。后來,送他去軍校學習,我呢,回了南京!
郭文嘆道.:“這小子是福將,也是笫二次被共產黨俘虜了!
二人一邊聊一邊往管理處走去。
忽聽有人唸了一句唐詩.:”白日依山盡,”
二人望去,大路邊站著剛才下船的那個西裝革履手提皮箱的中年男子。
趙秋眼前一亮,回了一句:”黃河入海流!
那個頭纏靑巾的少婦走了過來,唸道:“欲窮千里目,”
“更上一層樓!壁w秋笑出了聲:“好!你們終于來了!”
“總團長!近來可好?“中年男子放下皮箱,走向前來。
“你是------”
男子摘下金絲眼鏡:“仔細地看!”
趙秋認出了來人,驚喜喊道:“丁烈!你這鬼小子!”
郭文也認出了少婦,急步向前握住了少婦的手:”王月珍!
王月珍歡快地喊道:“總團長!郭大哥!你們都好吧?”
郭文注意到,王月珍手上正戴著當年在八字橋頭送的那枚翡翠戒指。
四位戰友熱烈握手,寒喧。
“沒想到!完全沒想到!”趙秋嘆道:“湖南稅警十二團,一別就是七年了!
丁烈.:“我跟郭大哥講過,我們很快會在上海見面的?蓻]想到,組織會派我們夫妻前來協助二位老長官!
“好!回去慢慢地談!
就在這時,江面上汽笛長鳴,一條軍警巡邏快艇從橫沙島方向駛來。
巡艇靠上囤船,一群軍警沖上江岸,在碼頭上拉起警戒線,並張貼布告。
一個戴墨鏡的上校高喊:“奉京滬杭警備區總司令部命令,為防止奸諜作亂,從即日起封鎖全島,設立警務所。軍民農工商一切人和所有船只均需接受檢查,不得自由進出本島,違者軍法從事,決不寬侑!”
郭文眼尖.:“那不是劉順嗎!這個跟屁蟲,哪里都有他!
丁烈:“我們剛上島,他就跟來了,真是冤家路窄,來者不善!”
郭文;“人家現在是警總司保防處的科長,又是保密局上海站的人。雙料特
務,不好惹喲!”
趙秋;“你們先回管理處休息,我是主官,得去會他一會!”

131

趙秋帶著范良來到碼頭,大聲問:“劉長官!你想怎么樣?‘
“!是老長官!我正想去拜望你!眲㈨槻磺轭姷鼐戳艘欢Y.:”警務所要檢查進出船只人員,還要對物資倉庫進行保護。所以,請你提交一份物資清單”
趙秋:“檢查,保護,說的好聽。你們是要控制我管理處全部物資,限制我們人員流動吧!我們管的是聯合國撥發的救濟物資,由國府財政部直接調撥,你們有權過問嗎?”
“就是你個人出島,也要派人護送。這是上頭的指令,在下也不想這樣啦!”
“真是豈有此理,想限制我的人身自由!”
劉順:“請老長官留步!在下想問,郭文在你那里當業務專員啦?”
“怎么啦?我用什么人也歸你管?”
“哪里哪里!我只是提個醒。民國三十二年,郭文曾因通共之事被軍統審查。
去年底,又縱容丁烈帶數千稅警投共。這些事讓上峯很不放心的啦!”
趙秋:”那年的審查純屬子虛烏有,早已無罪開釋。而去年在蘇北鹽場,共產黨大兵壓境的危局中,郭文能帶回兩營基干稅警,已是很不容易的了。難道說,對這樣忠誠的抗日勇士黨國干才,你們還要窮追不放么?”
“老長官誤會了,他也是我的同窗,我哪能落井下石呢!只是上峯…….”
“好了,我公事繁忙,恕不奉陪了!”趙秋甩袖而去。

132

由于劉順上島,情況緊急,當晚,趙秋在管理處辦公室召開六人會議。
丁烈:“諸位!現在國共談判已經破裂,解放軍很快就會渡江,上海的解放指日可待。我們要趕快行動,轉移隱藏全部車船油料物資,不能讓反動派弄去臺灣了!”
楊工:“船長,機師,水手們都表了態,沒人願去臺灣。我們準備把漁輪開到島北面的河汊里。剩下的船分散到各臨時?奎c,或暫時沉水!
周專員:“我們準備將汽車都裝上油桶,分散到島上各處偽裝,島上萊農公會已答應派一百人來恊助。余下的物資集中到總庫,派武裝守起來!
郭文:“這辦法好,但我們只有三十多個稅警,實在分派不開!
丁烈..“郭大哥!忘了吿訴你。上?偣R上調四十名當過兵的糾察隊員上島,幫助我們守護物資!
郭文:"這太好了,有了武裝就不怕他小廣東扯怪叫。
王月珍..“我補充一點,東西藏好之后,要把全部技術人員送出島外,進行妥善安置,一個人都不能讓反動派帶走!
趙秋一拍桌子,果斷地說:“這就是完整的作戰計劃,立即行動吧!”

133

睡在警務所小樓上的劉順被一陣響聲驚醒了,他翻身下床,披衣走到欄桿邊,向下喊道:"米排長!出什么事了?"
米排長正向港灣那邊觀望:“劉科長!好像是漁輪在開動!”
劉順大吃一驚,抓起武裝帶,咚咚地下了樓:“走!去看看!”
米排長吹起口哨:”緊急集合!快點!”

134

警務所樓下的電訊室。有人在敲門。
報務員問:”誰?干什么?”
外邊的人說:”開門!科長要發電文!”
報務員拉開房門,一個蒙面人沖了進來,迎頭就是一拳,將報務員擊昏在地。
蒙面人三下兩下拆了電臺,抱出了房門。

135

一個蒙面的黒衣人,在江岸悄悄下水,游到停在囤船邊的警務巡艇尾部,翻過船舷,進入輪機艙,撬斷發動機的供油管,摘下冷卻風扇的皮帶,扔進江里。

136

港灣里,航燈閃爍,一條條漁輪正在啟動,開伡,離岸,開進長江。
工人,技術員們正在船上船下來回奔走忙碌。
周工程師揮動小旗指揮開船:“后退!再退一點!換檔!加油!開伡!”
劉順大怒,一把抓住周工:“停下!給我停下!”
"你走開。⒅芄にΦ羲氖,繼續指揮;“下一條船淮備啟動!”
劉順拔出手槍,"呯呯"開了火,“再不停船,軍法從事!”
劉順手下的士兵用槍對準開船的工人和技術員。
行駛的船,開動的引擎,行走的人全停了下來。
“誰在打槍?”趙秋郭文一行趕了過來。
劉順:“趙處長!誰批準你們開船的?”
趙秋冷笑一聲:“我們在執行國府財政部的命令,連亱試車,以備戰局之需要。劉科長!不行嗎?”
"不行!沒我的同意,任何船只不得離開本島。
趙秋:"請問劉大科長!我們在島周水面試伡,離島了嗎。
劉順,"我不管,等天亮以后再說。
"眈誤了國府的亊,那可不行。⒐囊徊缴锨,下了他的手槍。
稅警們蜂擁而上,用沖鋒槍對準了士兵們。
面對怒氣沖沖的郭文,劉順身子一震:"郭,郭文!你要造反。
“我今天就要造你的反!”郭文掂掂手中短槍:"當年在湖南,你一個團副依仗戴笠的權勢,就造了我團長的反,讓老子坐了一年大牢。戴笠現在見鬼去了,你說!我們這筆帳怎么祘?"
劉順:"誤會!一場誤會!我以后給你解釋?山裉鞎娚希
郭文退掉子彈,把手槍扔給劉順:"今晩你最好回去睡覺,什么都沒看見。"
"那行!那行。㈨樢粨]手帶著士兵們往回走去。
"開伡。⒐囊宦暳钕,工人和技術員又重新啟動引擎。
港灣里的漁輪,一條條開向江面,消失在黒亱中。

137

劉順回到警務所,,摘下帽子摜在桌上,端起茶碗喝了個底朝天,然后喊道:”報務員!給上面發報!請派人增援!”
報務員垂頭喪氣地走進來:”報吿長官!電臺被兩個蒙面人搶走了!
“混蛋!”劉順跳起耒,一個耳光搧了過去。
劉順沖到門口:”米排長!快發動汽艇!我親自去崇明島報告!
米排長:”報吿科長!發動機被人弄壞了,起動不了!
“又是蒙面人!”劉順氣得發抖,咬牙罵道:”郭文!老子要扒你的皮!”

138

《畫外音:  警總派來了兩連援兵,劉順控制了全島局面,並奉命拘押趙秋》
深亱的江邊,郭文和丁烈將趙秋送上小快艇。
趙秋握住二人的手,深情地說:“我這次去香港參加民革的起義,一時回不來,島上全部物資就托付給二位了!”
郭文:“大哥放心!這是全國人民的財產,捨了命.也要保住它!”
丁烈:“我剛收到新華社的新聞,解放軍進展神速,昨天已攻占常州,很快就會進入上海外圍,我們重逢之日不遠了!
“光明就在眼前,但黎明前的黑暗最難熬。我擔心劉順狗急跳墻!”
郭文:“這小廣東色厲內荏,打仗外行,沒啥了不起的。我們有武裝,跟他來個一藏二拖三對抗,大不了再來一次淞滬會戰吧!”
丁烈:”我和郭大哥商量了,他帶稅警守護倉庫,我帶工人去守島北面隱藏的漁輪,互為犄角,互相策應,一定能堅持下去!
趙秋揮了揮手:”那我就放心了!”
范良發動了引擎,快艇快速駛離了江岸。

139

物資管理處中心倉庫,大鐵門緊閉,空無一人。
荷槍實彈的士兵們包圍了整個庫區。
倉庫對面的小土坡上站著劉順和殺氣騰騰的甘營長。
甘營長:“劉長官!跟他們磨了幾天,沒有個結果。戰局這么緊,拖不起!”
劉順:“是呀!看來是得給點狠的啦!
甘營長:“就幾十號鳥人破槍,沒啥了不起的,讓我帶人沖進去吧!“
“老弟!別小看這群老裞警,都是跟日本人拼殺過的,亡命得很!眲㈨樏l青的腮幫,遲疑地說:“派人先探下虛實再說吧!”
米排長帶著一群士兵走到大鐵門前,大聲喊道:“里面的人聽著!我們要接管這個倉庫,趕快開門!
郭文從門后站了起來,他頭戴鋼盔,身挎沖鋒槍,大聲說:“是米排長!怎么又來了。我講得很清楚了,這是財政部的重要倉庫,任何人不得侵擾!”
米:“郭專員!失敬了!兄弟今天是奉命行事,請務必開門!”
郭文:“米排長!真沒你什么事,請你們劉長官過來說話!”
米:“少費話,趕快開門!要不………..”
“請走吧!”郭文拿出一個手榴彈,揭蓋,拉弦,絲絲地冒起了白煙。
“哇!”士兵們四散奔逃,全趴到地上。
郭文一松手,手榴彈落到大門前,轟地炸開了。
米排長躲在樹后,揮槍大叫:“給我打!”
士兵們開著槍往前沖去,大門里又扔出兩顆冒白煙的手榴彈。
士兵們又逃了回來,趴地,開槍,然后又沖向鐵門,。
門里又扔出手榴彈,士兵們又趕緊逃回來,趴地,開槍……
大鐵門毫發未損,巋然不動。
小土坡上的甘營長急了,喊道:“工兵!給我把鐵門炸開!”
兩個工兵抱著炸藥包沖上去。
大鐵門后伸出兩支沖鋒槍,一陣掃射,在兩個工兵前面打起一片煙塵。
嚇得兩個工兵抱頭趴地,不敢動彈了。
甘營長望著劉順,沙啞著聲音說:”劉長官!這大門不好進喲!”
“再等等,看他郭文還能怎樣!”
這時,郭文又露面開口了:”弟兄們!不要亂動!在你們身下,埋著地雷,我要哪顆響,哪顆就響,F在,我先炸兩顆給你們看!”
郭文一揮手,轟的一聲,大路中間升起大團煙塵。
郭文又揮了一下手,米排長身后又炸響了一顆地雷。
郭文又開始喊話:”弟兄們!只要你們不亂動,我不會傷你們一根毛。為什么?因為我們都是炎黃子孫,家中都有父母兄妹丶老婆兒女。天下已經亂透了,中國人死得太多了,我們不能再自相殘殺了!
士兵們聽得走了神,不自覺地站了起來。
郭文繼讀說道:”弟兄們!一二八事変,我就在吳淞口打過日本海軍陸戰隊,那時我當營長。八一三淞滬抗戰,我又在八字橋邊打日本的戰車兵團,我是團長。仗打得很苦,我這個團就傷亡一千多人,可也取了六百鬼子的命!”
士兵們開始嘆息,交談,有的還放下了槍。
郭文:“當時你們劉長官是搞情報的,我倆是同學,又是戰友,一起打過鬼子。沒想到,今天會在這里刀兵相見。這是國之不幸!”
小土坡上,甘營長聽得一頭霧水,再次請求:”劉長官!我就不信這個邪!先用迫擊炮轟他娘,然后四面進攻,一個沖鋒就搞定了!
“你懂個屁!”劉順斜了他一眼:“倉庫里全是汽油桶,幾炮過去,就是一場大火,一堆尸體,我們能得到什么?
“那怎么向上面交代?”
“殺頭,也是殺我的頭!還輪不到你,著什么急?”
這時,派去搜尋漁輪的古連長回來了,滿身泥土,頭緾繃帶,形象狼狽。

140

古連長帶著一排士兵在島北面河汊里搜索。
一士兵喊道:“連長!船!”
河汊里密密麻麻地停泊著一大片漁輪。
“走!過去看看!”
丁烈突然由叢林里站起,喊道:“開火!”
子彈從兩面射過來,士兵們東奔西躲,又不斷地踩著地雷,一片哭喊之聲。

141

劉順:“你找到幾條船?”
古連長:“報吿長官!在島子西邊捜到五條船,派人守著的!
劉順:“其它的漁輪到哪去了
古連長:“都藏在前衛村旁邊的河汊里,可有人守衛,火力很強,又埋有地雷,我們傷亡不小,只好退回來了!
“真是飯桶!”甘營長一耳光搧去,伸手摸槍:“我斃了你!”
“祘了!他已盡力了!眲㈨樕焓址銎鸸胚B長!澳惆涯俏鍡l船給弄回來!”
大鐵門上,摘去鋼盔的郭文又喊了起來:“劉順兄弟!別干仗了!我們面談,談得好還是兄弟,實在談不好,各走各的路。行不行,給個話!”

142

大鐵門打開了,郭文空手走了出來,劉順也下了土坡,迎上去。
兩人相距幾米,互相注視著。
郭文先開了口:“你長胖了,混得不錯吧!”
劉順:“你瘦了不少,大概是丟了上校的官啦!”
郭文:“我們說什么呢?”
劉順:“隨你的便!”
“那就先說京西步校讀書的事,我們都被抓了,挨打了,為啥就你沒事?”
“我可能有錯。當晩,有人打聽你的情況,我說了很多話,也許漏了嘴啦!”
“誰打聽我?”
“岡田洋子,我們的老師。當時她也在步校的特別科里受訓!
“哦!我有點明白了,她很早就在接受訓練,真是實足的日本特務!
“也不完全是!眲㈨槪骸案鶕议L期跟蹤調查,洋子背景特別復雜。她有中日兩國的血統,在日本受過軍訓,也去美國德國實習過。她在上海開辦五金廠,又同各國間諜來往頻繁。她參加過黒龍會,當過櫻花組組長,又同美國特工費米合作過,還向軍統局送過不少的情報!
郭文:“難道她是多面間諜,情報販子?”
劉順抽起香煙,猛然拋出一句話:“她現在已來了上海!
“什么?你再說一遍!她不是己經死了!”
“她沒有死!那年她在船上引爆手雷跌進沱江,泅水脫逃,保住了性命,卻失去了左手掌。在重慶養好傷后,正式參加了軍統,專門調查日軍特工人員。后來,你被押到軍人監獄受審,她又拿出很多的錢,到處通關系,設法營救你!
“她為啥救我?”
“她講,你是她此生唯一可喜歡可崇拜的男子漢!
“怎么會這樣?”
“我們現在住在一起,還準備去登記結婚!”劉順又拋出笫二顆重磅炸彈。
郭文心中打翻了五味瓶,瞠目結舌,無言以對。
士兵們呆呆地望著談話的長官,不知他們在談些什么,還要談多久。
劉順一口氣把整支煙抽完,擠出丁一句話:”你不介意吧!大師哥!”
“不會的,結婚是好事,我衷心地祝你們白頭偕老!”郭文正色說道:”劉順!你是全班最小的師弟,聽我一句勸。倉庫里的東西是全國老百姓的,不屬于哪個私人哪個集團,不可以強行占有,F在黨國日薄西山,人人都該作出選擇!
“祘了,我不想聽共產黨的宣傳!二十年了,我吃的黨國飯,干的黨國事,黨國在,我在,黨國亡,我也亡。我和黨國分不開了!”
“你可以留在黨國,但你的心要向著光明,向著老百姓!
“別說教了!我剛才已接到命令,在兩個小時內解決你們,然后離島回撤。你說,我該怎么辦?”
郭文:“你進攻吧!我會用地雷、手榴彈迎接你們!”|
劉順搖了搖頭:”進攻只會造成一片火海和上百尸體。我不是冷血殺手,也不是執行命令的機器。我是人,是父母的兒子,妻子的丈夫!
“那你怎么辦,我能幫你什么?”
“自古忠孝難兩全,認命啦!”劉順故作輕松:”請大師哥在倉庫里燃起大火,然后引爆地雷,朝天鳴槍一小時!
“好!就這么辦!”郭文略一思索,大步向前伸出了手,動情地說:”代我問候田玉美好。她沒了左手,肯定有困難。小師弟!你得對她好一些!她沒有了國,可不能沒有一個溫暖的家!
“放心吧!大師哥!”劉順也伸出了手,兩人的手緊握一起。
不久,雙方互相對天鳴槍,地雷開始起爆,倉庫里升起大堆煙火,直沖云霄。
兩小時后,士兵們登上搜到的五條漁輪,往橫沙島方向開去。
劉順站在艙面,往回望了許久,然后戴上墨鏡,鉆進艙里。
碼頭上站著郭文等人,不斷揮手送行。

143

五月底,復興島晴朗的早晨,天空蔚藍,游云絲絲。
汽笛長鳴,市區開來的渡輪靠上了囤船。渡輪上的”八一”軍旗迎風招展,格外紅艷。船上站滿了年青的解放軍戰士。
船頭站著一個中年干部,他就是笫三野戰軍敵工部副部長常勛。
碼頭上鑼鼓齊鳴,《歡迎解放軍上島》的大橫標下,擠滿了歡迎的工人、萊農、商販、職員、稅警。人們欣喜地議論、交談,揮手。
郭文、丁烈、王月珍、范良等人站在警務所小樓前,向解放軍揮手致意。
王月珍指著船頭:“郭大哥!快看!那是常部長!”
郭文睜大眼睛望去,激動地說:“是他!十年沒見面了!”
郭文擠過人群,快步上了棧橋,朝囤船走去。
為了今天,郭文用了近二十年的時間。他想了很多很多…….
他想起了在安亭車站縱馬救老太的團參謀長謝明旦,
想起了攻打日軍司令部捨身炸大樓的三連長李武。
想起了在太湖唯亭掩護全軍后撤而殉職的營長梅政。
想起了八字橋頭書寫“衛我中華”大標語的文書林志方。
想起了亡命救自己的衛士馬頭。
郭文還想起了彈盡被俘活活燒死在蕰藻浜的同窗廖伯康少校。
想起了抗擊強敵戰死于金山衛海灘的同學高祥中校。
郭文也想到了逝去的親人們。
首先想到辛亥年掩護吳玉章先生而殉難的父親郭守成和表叔常敬業。
想到了茹苦含辛支持他抗日為國的母親。
郭文最后想到了二十四年相濡以沫的妻子文英。
終于等到了光明的一天。
郭文推開囤船上攔阻他的水手,朝渡輪上大聲喊道:
“常勛!我接你來了”
 

尾聲  三十二年后

上海虹橋機場
大飛機從天而降,在跑道上滑行,轉向,慢慢靠上候機樓的活動走廊。
迎客大廳里站滿了接客的人。
郭文和王月珍攙扶著白發蒼蒼的趙秋,翹首以待,注視著入口。
廣播音:  從臺北飛來的3562次航班已到本港,請接客的人作好準備!
下機的乘客一個個走進了大廳。
劉順一手拖著行李箱、一手扶著田玉美走進了大廳。
郭文興奮地說:“大哥!他們來了!”
劉順也發現了迎接的人,高聲喊道:“趙大哥!郭文!我們回來了!”
三人快步地迎了上去,握手問候。
王月珍將一朿五彩繽紛的鮮花獻給田玉美,二人歡快地擁抱起來。
郭文握住田玉美的假肢左手,問:“玉美!方便嗎?好用嗎?”
田玉美深情地望著郭文,微笑道:”專門去德國配制的,很方便,很不錯!”
郭文:“我們好像是四十年沒見過面了?”
田玉美:“差不多吧!那還是在你的家鄉,那條美麗的沱江上。你家里的人都好吧?你的老伴呢?你的兒子從安呢?”
郭文:“抗日戰爭勝利那年,文英就去世了。從安現在北京一家公司當財務總監,已有一兒一女!
劉順問王月珍:”丁烈呢!他怎么沒有耒?”
王月珍沉痛地低下頭,身子靠向郭文。
郭文用手扶住王月珍:“丁烈兄弟來不了啰!但他會高興地祝愿我們的重逢!
《畫外音    身為解放軍兵工學校教務長的丁烈已在‘文革’中憂憤而亡》
 
趙秋:“二位董事長!相逢一笑冺恩仇,我們等了三十二年了”
劉順:“我們回來了,以后就不走了!
田玉美:“我們準備把通達公司總部遷到上海!
郭文:“太好了!我們可以經常見面、商談合作了!”
 
一輛中型面包車駛出機場,沿廣闊的大道馳去。
車里坐著五位七旬以上的老人,他們之間曾產生過長達半個世紀的愛與恨。
而今,面包車里傳出一片歡聲笑語。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完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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